陆之野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他的呼吸先屏住了。

声音——有一种声音，正从客厅断断续续地渗进来，像金属链条被极慢地拖过水泥地，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布料上轻轻磨蹭。

他瞬间清醒，翻身坐起，屏住呼吸倾听。

声音来自客厅。

什么动静？

陆之野的心提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客厅里只开着小夜灯，光线昏暗。

沙发上，陈夜依旧躺着，但姿势变了。他蜷缩了起来，薄被被踢到了地上。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在昏暗光线下，额头上那片细密的汗珠闪着湿漉漉的光。

嘴唇在动，发出一些模糊的、不成词句的音节，含在喉咙深处，闷得发颤。

陆之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痛苦？还是焦躁？

陆之野的目光往下移，瞬间头皮发麻的。

他看见了陈夜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好似痉挛，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而就在他指尖前方的空气中，隐约有几缕银白色的、极淡的光丝在游动、凝聚，勾勒出若有若无的、锁链般的轮廓！

那些光丝极其微弱，时隐时现，但绝不是光影错觉！

但陆之野确定自己看到了——它们在陈夜无意识的手指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在空气中不安地扭动、延伸，然后又因为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而消散。

这是……异能失控？还是梦游？

陆之野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不该叫醒陈夜，也不知道叫醒了会怎样。

赵峰只说了他嗜睡，可没说他睡着后会有这种动静！

就在这时，陈夜的梦呓声稍微清晰了一点。

“……尊……主…”

两个字，短促，模糊，猝不及防地刺进陆之野的耳膜。

尊主？

陆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股熟悉的、毫无来由的悸动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陈夜在梦中叫的“尊主”……是什么？

这是宗教，还是某个组织里面的称谓？听着既邪门也不唯物……

没等陆之野想明白，沙发上的陈夜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似的抽气声。

指尖那些游弋的银白光丝骤然爆亮一瞬——随即彻底熄灭，消散无踪。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陈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之野的方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只有地板上那床被踢落的薄被，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能量残余，证明刚才不是陆之野的幻觉。

陆之野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赤脚踩着的木板传来清晰的寒意，久到心跳终于从擂鼓般的狂乱慢慢落回沉闷的节奏。他才缓缓退后一步，极其缓慢地掩上门。

窗外，夜深如墨。

陆之野忽然意识到——

他怕是不小心，揽了个真正的大麻烦进门。

第6章 再睡五分钟……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陆之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掉铃声，从床上坐起。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冬日的晨光吝啬地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几道冷清的光。

他花了三秒钟让自己清醒，然后才想起——客厅里还睡着个人。

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门，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陈夜还在沙发上睡着，姿势和昨晚后半夜时差不多，侧躺着，背对着卧室方向。

薄被被踢到了地上，家居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大半截清瘦的背脊和肩胛线条。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睡得很沉，连陆之野开门的声音都没能惊动他分毫。

陆之野先去洗漱，换了身制服。等他收拾妥当，准备做早餐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六点五十分。

陈夜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之野想起赵峰的嘱咐——“别让他睡死过去”。

理论上，他应该去叫醒他，确保他按时进食。

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看着少年沉静的睡颜，又想到昨晚那诡异的一幕，陆之野犹豫了。

万一叫醒了，对方有起床气怎么办？万一异能失控怎么办？万一那锁链一下把自己抽死了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几分钟，最后决定先做早餐。

煎蛋，烤吐司，热牛奶。简单的早餐很快准备好，摆上小餐桌时，客厅里还是没有动静。

七点过十分了。

陆之野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声叫了一句：“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