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取出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小陈夜的额角、膝盖和脚踝。

小陈夜只感觉那黑暗伸出冰冷而轻柔的触角，在自己伤处抚过。

起初是清凉微刺痛的感觉，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但很快，奇迹发生了——腿上那些往常需要很久才能愈合、甚至会留下疤痕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敛、结痂、脱落！

皮肤恢复光滑，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粉色新肉！

小陈夜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更加炽烈的崇拜！

神迹！是神迹！

第59章 救者入困困者待救（2）

陆之野头疼地看着小孩腿上迅速愈合、只留下淡淡痕迹的伤口，又看看他额头上同样消失的伤痕，心里更乱了。

这药效在现实里也没这么立竿见影啊，难道在这鬼地方，规则不一样？

他直起身，想走到窗边（虽然被封死了）再看看情况，理理思绪。

刚迈出一步——

“！”

他的裤腰带猛地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拽住，整个人被拉得一个趔趄！

低头一看，小陈夜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滚下来半跪着，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腰带，仰着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慌和哀求，黑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仿佛他这一走，就是世界末日。

“喂！” 陆之野顿时慌了，连忙去掰他的手，“松手！我不走！我就站起来活动一下！你看我像是要走的样子吗？”

对方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或者说，根本不相信。

那双泪眼只是死死盯着他，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

僵持了几秒，小陈夜的目光慌乱地扫过空荡荡、家徒四壁的房间，最后，定格在那个陈旧的小衣柜上。

衣柜半开着，里面寥寥几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物，整齐地叠放着——那是他父母留下的，也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想起妈妈柔软的手，爸爸宽阔的背脊，想起曾经短暂拥有的、温暖的拥抱。

现在，这团黑暗，这尊降临的神明，是他唯一的奇迹。

他不能放手。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小陈夜迎着神明那令人不安的注视，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战胜了本能的恐惧，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深埋心底的执念：

“尊神……我……我想向您……发愿……”

那团黑暗——陆之野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仿佛连那种轻微的蠕动和模糊的光斑都凝固了。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沉默，如同实质的压力，罩了下来。

小陈夜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狂妄。

发愿？他这样一个肮脏的、不祥的、被神明“厌恶”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向尊神发愿？

大家是怎么做的来着？要供奉，要磕头，要说那些复杂的祷词……

他慌乱地想要再次跪地磕头，却被一股坚定的力量托住了。

于是，他退而求次，努力回忆着偷听来的、那些大人向夜游神祈祷时的片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用磕磕绊绊却虔诚的语调，念诵起来：

“诞、诞于愿……归、归于妄……游于冥漠……食、食彼不祥……”

“拜……拜尊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最卑微、却也最炽烈的愿望捧出：

“尊神……”

“求您……”

“把我吃掉吧。”

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一个惊世骇俗、令人毛骨悚然的请求，而是一个孩子向信赖的长辈讨要一颗糖果。

然后，他像是怕神明不明白，又急急地、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孤独：

“我……我想爸爸妈妈了。”

“他们说……被您吃掉的人，灵魂就能到达您的身边，一同升上那极乐之国，享受无边的纯净。”

小陈夜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被灌输的语言，“我知道……我们村子里的人，不能太贪图享乐。我们的职责是引渡更多的人，一同，嗯，登上您的极乐之国，建设……极乐之乡。”

“很多外面来的大哥哥大姐姐，都堆在山脚了，都已经献上了‘极乐之香’。村长说……我爹娘的贡献很大，所以才……提前批准他们被您吃掉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急切地扬起来，带着哭腔：

“我想求您……求求您了，我真的很想他们。”

“您能不能……偷偷地，偷偷把我也吃掉？就我一个人，不用吃每次祭祀那么多人……或者，或者这回祭祀我也躺到山脚下面，您能不能不要再无视我了？把我也一起吃掉，好不好？”

陆之野听着孩童用最虔诚的语气，诉说着最荒谬血腥的“愿望”，心底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冻得他指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