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视线已经能瞥见廊柱下的陈夜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些明明应该还在二三十米外假山处搜索、背影清晰可见的侍从，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地闪烁、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他们竟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回廊拐角处！

正好将站在廊柱阴影里的、毫无防备的陈夜，堵在了中间！

陆之野的呼吸和脚步同时僵住，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

而在陈夜的视角，他只听见耳边仿佛掠过一丝极轻极冷的女声嗤笑，带着得逞的恶意：

“呵……可算等到落单了。”

紧接着，脑后袭来一阵恶风！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陈夜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黑，小小的身体便软软歪倒。

“嘿，这小崽子怎么溜到这儿来了？” 一个侍从用脚拨了拨地上失去意识的孩子。

“不是关起来了吗？逃出来的？刚才那边的动静肯定是他搞的鬼！”

“邪门……真邪门……” 有人嘟囔，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们不是刚在那边找……”

“管他呢！” 提着棍子的壮汉，也是刚才最先从侧殿出来那人，不耐烦地打断，弯腰像拎破布袋一样揪着陈夜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孩子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肯定是尊神显灵！把这晦气玩意儿送到咱们跟前了。”

陆之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眦欲裂，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了过去，同时拔枪瞄准！

距离还有十几米！来得及吗？！

“咔哒！咔哒！”

撞针空击的声音冰冷刺耳，在寂静的院落里几乎微不可闻，却像重锤砸在陆之野心口——弹匣早空了！

“尊神的意思……” 提着陈夜的壮汉低头看看手中毫无声息的孩子，模糊的脸上似乎扯出个残忍的笑，“……是不喜欢这小子吧？那弄死……也没关系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冥冥中的存在。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抡圆，将那轻飘飘的身体，像扔一块石头般朝着回廊外的水面狠狠掷去！

“不——！”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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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还记得。

陈氏大院的这个池塘，或者说小湖，很深，很大。

是二叔——也就是现在的村长，当年执意修建的。

他喜欢这些与周遭粗犷山野格格不入的、模仿山外江南的景致。

假山、曲桥、凋败的莲叶、即使在寒夜也弥漫着的、潮湿的水汽。

小陈夜还记得，那时候他还住在这高墙之内，爹娘也还在。

他们有时会为二叔这“铺张浪费”、“附庸风雅”的做派争吵。

爹娘说，我们就是山里人，认清自己，搞这些做什么。

二叔总是慢悠悠地答，为什么不行？只需一点小小的代价，大家都能舒服，这是上天的恩赐。

每当大人们吵得不可开交，比他年长的堂哥陈小福，就会悄悄拉住陈夜的手，带他钻进那些奇形怪状的假山石洞里。

“别管他们，大人的事。” 小福哥会从地上捡起光滑圆润的鹅卵石，牵着他跑到池塘边，“哥教你打水漂。”

陈夜总学不会，石头笨拙地“噗通”沉底。

小福哥的石头却总能轻盈地在水面弹跳，点出一连串漂亮的涟漪，荡开，消失。

虽然最终也逃不过“噗通”一声，沉入幽暗水底。

那时陈夜总会盯着那圈圈涟漪，看很久。

现在，他自己变成了那颗被掷出的石头。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头顶，灌入口鼻。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陈夜猛地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了水面上光斑，下意识往上划——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水波荡漾中，那双手……不再是孩童的稚嫩小巧。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与指腹覆着一层厚厚的茧——长期握刀、持枪、执笔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也曾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又在特效药剂的帮助下恢复如初，光滑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可伤痕存在过的事实，无法抹去。

就像他记得暖黄的灯下，母亲笑着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父亲揉了揉他头发……

也记得二叔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将手中利刃捅进父母胸膛……

记得阳光下的湖边，小福哥捡起扁石对他喊：“小夜，叫哥就教你！”少年笑容爽朗，带着山风般的自由。

也记得那笑容下一秒就被冲天火光吞噬，扭曲、焦黑、面目全非……

“呃……！”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梦魇的幻境！那个尊神是假货！他被梦魇骗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