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眼睛盯着叶枷愈发苍白的脸，手却无比精准地握住了他紧握的拳，用轻柔又强硬的力道慢慢掰开他掐入掌心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掌心那四道渗血的月牙印。

“这时候心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原本简单的局面变得越发复杂。”一个冰冷的硬物被放在叶枷手里，“他们也想打破这种虚幻的场面，不是吗？”

“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很轻的低笑声在耳边响起，“他们是不会怪你的。”

低头看去，放在手里的是那把熟悉的折叠刀。

偷袭季川失败，被季川扔到台阶下的折叠刀。

叶枷收拢五指，冰冷坚硬的刀身硌着皮肤，那冷意似乎穿透血肉，浸透到血液中，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季川今晚的话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深深刺入他的体内，将他的全身血肉都搅得稀碎。

他们独自在这虚假的世界里挣扎十多年，一次次的清醒，一次次的被迫修正人生轨迹，到头来，竟要自己亲自动手结束他们拼命挣扎、想要能够由自己掌握的未来。

叶枷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手里的折叠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身不由己的滋味他懂，每一个努力活着的人都应该拥有一个与之相配的结局，而不是因为一个荒诞可笑的理由葬送自己的一生。

“我不信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叶枷清亮的眼底似乎燃烧着一团无形的火焰，“我不信只有搭上他们的命才能破局。”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着季川。

“我会找到另一条路，不用牺牲任何人的路。”

第70章 风雨欲来

不欲再多说，叶枷转身，抬脚准备离开。

“叶枷。”

季川在身后叫住他。

脚步微顿，叶枷没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蜷了一下。

“你会这么做的。”季川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很冷静，“你救不了所有人。”

死寂般的沉默在夏夜里蔓延，没有人再说话，半晌才响起鞋底和地面碰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老大，大嫂怕是要更讨厌你了。”

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一株颜色鲜艳的蘑菇从季川肩头冒出来，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看着那道沐浴着清冷月光的清瘦挺拔身影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远处，季川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瞎说什么？”

季川垂下眼睫，从脖侧蔓延出鲜红妖异的花纹，直直爬升到右边眼角处，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无比妖艳诡异，如同月光下化形的艳鬼。

随着妖纹的生长，蘑菇也逐渐膨胀长大，脱离了他的肩膀，落地变成一个只到他腰间高度的可爱小正太。

“我哪有瞎说。”小正太不服气地说了一句，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鲜红的瞳仁中印着一个小小的蘑菇头。

仿佛闻到了什么让他愉悦的气味，他摇头晃脑地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枷离开的方向看。

季川冷眼看着小正太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冷不丁地伸出一条腿把他踹倒在地上，迎着小正太怒目而视的眼神，冷哼道：“你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

小正太捂着被踹疼的肩膀龇牙咧嘴地说：“老大，你三百年的穿越经验白搭！”

穿越了十几个小世界，退休后依旧恋爱经验为零，追不到老婆也不怕人笑话！

眼见季川面色不善地再次抬起一条腿，作势要踹他，小正太一溜烟地化作一抹红烟钻进了季川的身体里，与此同时，蔓延到他脸侧的妖纹也飞速消退，几息后一切恢复正常。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幻觉一般，季川缓步离开湖心亭，刚走到拱桥上，熟悉的系统上线音效声从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从休眠状态中苏醒的系统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说话的电子音有些卡顿，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季川跟没听到似的，一声不吭地闷头继续往前走。

系统也习惯了，压根就没指望他会好心地回答它，要是季川真回答它了，它反而会觉得季川在憋什么大招。

想到上次剧情点的顺利进行，系统美滋滋地调出系统后台，准备看看这次收集到了多少气运值，能转换多少能量。

然而调出后台，看到上面的数值的下一秒，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整个系统程序差点崩溃。

［季川——！］

本应该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电子音包含着浓浓的愤怒、不甘和不可置信，它气得连宿主都不叫了，直呼季川大名，气势汹汹地找他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