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88)+番外
年集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平时是停车场,腊月里被征用成了年货市场。离着还有一条街,人声就已经涌过来,混着高音喇叭里的恭喜发财和炸货摊上滋啦滋啦的油响,满满当当的,热热闹闹的。两个人顺着人流往里走,陆则衍走在沈知予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在替他开路,又像怕他被人流冲散了。
第一个吸引沈知予的摊位是炒货。大铁锅里花生和粗盐一起翻滚,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半条街。摊主用大铲子翻着,动作利落,花生在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爆响。沈知予停下脚步,“买点花生吧,你爸爱喝酒,花生下酒”。陆则衍说他喝得不多,沈知予说“不多也要有,过年嘛”。称了两斤花生,一斤瓜子,摊主用牛皮纸袋装了,外面贴了一张红纸,印着“福”字。
往前走是春联摊位。红彤彤的对联挂了一整面墙,金字黑字,楷书行书,长条短幅,密密匝匝地铺陈着,把整个摊位映得通红。沈知予站在那面春联墙前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指着一副说“这个好看”,又指着另一副说“这个寓意好”。陆则衍站在他旁边,看了一圈,从摊子上拿起一副小对联——很窄,只有两指宽,上面印着烫金的小字。上联是“平安喜乐”,下联是“岁岁年年”,没有横批。他把那副小对联递给沈知予,“贴在我们卧室门上”。沈知予接过来看了看,笑了,把对联小心地收好。
再往前走是卖糖果的摊位。五颜六色的糖果堆得像小山,透明包装纸包着,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大白兔奶糖、椰子糖、高粱饴、玉米软糖,还有沈知予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花生牛轧糖,蓝白格的包装纸,几十年没变过。他抓了好几把,各种口味都拿了点,装了一大袋子。陆则衍在旁边看着,问“你是不是拿太多了”,沈知予说“过年嘛,多买点”,又抓了两把。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在糖锅里滚一圈,拿出来在冷水板上一拍,糖稀就凝成了透明的硬壳,薄薄脆脆的,在阳光下亮得像红宝石。还有草莓的、桔子的、山药豆的,一串串插在稻草靶子上,像一束束红艳艳的花。沈知予停下脚步,陆则衍问“想吃哪个”,沈知予指了指山楂的。陆则衍买了一串递给他,沈知予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山楂酸酸的,混着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把糖葫芦举到陆则衍嘴边,“你尝尝”。陆则衍低头咬了一颗,嚼了嚼,“有点酸”。沈知予笑了,“酸的好吃”。
快走到集市中心的时候,路边有一家卖炸年糕的摊位。铁板上的年糕煎得两面金黄,刷上甜面酱,撒上芝麻和孜然,用竹签串着,热气腾腾。沈知予买了两串,一串给陆则衍一串自己拿着。年糕外皮焦脆,里面软糯,酱料甜咸适中,烫得他直呵气,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吃。陆则衍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沈知予吃完了自己那串,眼睛盯着陆则衍手里剩下的半串。陆则衍看了他一眼,把竹签递过去,“给你”。沈知予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卖肉制品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沈知予挤进去看,腊肠、腊肉、熏鱼、酱肘子,一样一样地挂着,深红色泛着油光,香气混着烟熏味,浓得化不开。他买了半斤腊肠,又买了一块腊肉,摊主用油纸包好,麻绳系了个结。陆则衍接过来拎着,换到左手,因为右手要牵着沈知予。沈知予的右手被陆则衍牵着,左手也没闲着,拿着一串糖葫芦,嘴里还嚼着炸年糕。陆则衍看着他那副两手都不空、嘴巴也不闲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帮他把垂下来的围巾流苏塞进大衣领子里,怕被什么东西挂住。
年集上什么都有卖的,不止吃食。卖碗碟的摊位上,白瓷碗青花碗堆得老高,沈知予蹲下来挑了两个小碟子,白底蓝花,小小的,说“这个用来放酱料正好”。卖布艺的摊位上,花布做的抱枕、桌布、围裙、袖套,花花绿绿铺了一地。沈知予挑了一条围裙,深蓝色格子图案,和陆则衍身上那条浅蓝色围裙刚好能换着用。卖鲜花的摊位在集市的尽头,摊位不大,但花开得正好。百合、玫瑰、康乃馨、银柳,还有一桶一桶的腊梅,枝条上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骨朵,香气清冽悠长。沈知予买了一大把银柳,枝条上缀满了毛茸茸的红色小花苞,插在瓶里能放好几个月。又买了一把腊梅,花朵不大,但香气很浓,整个屋子都会香。陆则衍付的钱,沈知予说“我来我来”,陆则衍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你拿着花不方便”。沈知予抱着银柳和腊梅,站在摊位旁边等着,陆则衍付完钱转身,看他被花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