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叫了一辆大货车。他们的东西不多，沈知予的厨具和烘焙工具装了好几箱占了大部分，陆则衍的书装了十几箱，衣服只装了四个箱子，两个人都不怎么买东西，住了这么久也没攒下多少家当。沈知予抱着糯米团的猫包坐在副驾驶，陆则衍开车，货车跟在后面。糯米团在猫包里叫了几声，沈知予把手伸进去摸它的头，它就不叫了，把下巴搁在沈知予的掌心里。

到了新家，沈知予把糯米团从猫包里放出来。小猫站在玄关愣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碎步把每一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卧室、书房、厨房、客厅、阳台，走完一圈回来蹲在沈知予脚边仰头看他，好像在说“这个新家还可以”。沈知予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的跑酷乐园在合院那边，这里没有，委屈你啦”。糯米团蹭了蹭他的手，跑去扒拉还没拆封的猫爬架了。

东西搬进新家之后堆在客厅中央，箱子摞着箱子，袋子挤着袋子，走路都要侧身。沈知予站在箱子中间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拆，陆则衍已经拿起美工刀划开了第一个纸箱。两个人拆了一下午，沈知予负责厨房，陆则衍负责书房，糯米团负责在每一个刚拆开的纸箱里跳进去蹲着，不让任何人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厨房的箱子拆完，沈知予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放进橱柜里，调料瓶按高低排列，锅铲和汤勺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常用的放在顺手的位置，不常用的放进深处。烤箱嵌入柜体严丝合缝，他在烤箱前面站了一会儿。这台烤箱是他们一起去选的，陆则衍说“买最好的”，沈知予看了价格说“太贵了”，陆则衍说“你每天都要用，值得”。烤箱买回来之后沈知予用它烤了第一炉猫饼干，糯米团吃得很开心。

书房里陆则衍把书一本一本地放上书架，按照法学、文学、杂著分类排列，沈知予的书放在另一面墙上，烘焙和甜品类的专业书占了大部分，还有几本小说和杂志。两张书桌并排放着，沈知予的桌面上放了那盆一直跟着他的多肉植物，还有陆则衍送他的那个小花瓶。陆则衍的桌面上放了他常用的钢笔和台灯，还有那张全家福，照片已经泛黄了但他一直带着。

收拾完已经快晚上了。沈知予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终于有了模样的家，浅灰色的沙发，奶白色的墙面，落地窗前放着一把双人躺椅上面铺着羊毛毯子，茶几上摆着他和陆则衍一起挑的那对情侣杯，一只是米白色一只是燕麦色。电视柜下面是糯米团的猫窝，它已经窝在里面睡着了，尾巴盖在脸上。沈知予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杯泡了很久的红茶，颜色浓得化不开，入口却是暖的。

陆则衍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不是浅灰色的，是米白色的，上面没有写字。他走到沈知予面前把信封递给他，沈知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卡片，打开卡片，里面是两枚戒指。

不是他们之前戴的那对。那对银戒指沈知予一直戴在右手无名指上，陆则衍也戴着，银色已经微微发乌了，是他每天都戴着的印记。卡片里的这两枚戒指是新的，铂金的材质，简洁的线条，内壁刻着字。沈知予凑近了看——一枚刻着“予·则衍”，另一枚刻着“则衍·予”。不是并排，是首尾相连，“予”的最后一笔连着“则”的第一笔，“衍”的最后一笔连着“予”的第一笔，像一个无限循环的符号，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沈知予看了很久，把卡片合上，抬头看着陆则衍。陆则衍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但耳朵是红的。沈知予知道这个人在紧张，虽然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一万次。“你什么时候设计的？”沈知予问。“你刷视频的时候。”“刷什么视频？”“抖音，看手工的视频，你说想要手工房的那段时间。”沈知予想起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窝在沙发上刷手工视频，陆则衍坐在旁边看书，他以为陆则衍在看书，原来他在设计戒指。这个人偷偷摸摸地量了他的手指尺寸，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画了设计图，趁他去店里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找了工厂制作，趁他去合院监工的时候。他做了所有的事，没有让沈知予知道一丝一毫。

“漂亮吗？”陆则衍问。沈知予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的眼睛、鼻梁、嘴唇，看着他等了很久、做了很多、从来不说的样子。“漂亮。”沈知予的声音有些哑，“特别漂亮，全世界最漂亮”。陆则衍从卡片里取出那枚刻着“予·则衍”的戒指，拉过沈知予的右手，把他无名指上那枚已经发乌的银戒指取下来，把那枚新的铂金戒指戴了上去。戒指滑过指节，停在指根，尺寸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