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上疯批竹马后(122)+番外
季清河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他的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举报信的措辞,用那种“我只是提供一个线索希望学校明察”的语气,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有正义感的旁观者。
录音的拼接方式,把真的考场环境音和假的对话内容粘在一起,接口处用降噪处理盖住了。
聊天记录里那些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引导,他从不说“你去帮我做这件事”,他说“这件事你知道吗听说挺有意思的”。
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事是别人做的,手不是他伸出去的。
他不留指纹。
江邵黎找到的那些聊天记录不是季清河亲手留下的,是那个被他指使的人留下的。
那个人不觉得自己在被利用,觉得自己在帮忙。
帮完了,拿到了好处,就不会再去翻那些记录了,不会删,不会藏,觉得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当事人不提,学校没发现,他就安全了。
但那个人忘了删。
季清河也忘了提醒他删。
一个疏忽,整条链子就断了。
第二天,消息来得很快。
快到江邵黎还没完全睡醒,手机就开始震。
第一条是陆野发的,只有一行字:“学校撤销了调查。
没事了。”
江邵黎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
第二条是辅导员发的,比陆野的长一些:“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不是陆野的责任,举报不实。
学校已经撤销了对陆野的所有调查,成绩恢复正常,不会有任何处分。你让他放心。”
第三条是温叙发的,最简短:“那个人承认了。季清河指使的,有聊天记录截图。”
江邵黎看完那三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布的亮,是真正的、带着阳光的、金色的亮。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光从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声的笑,嘴角弯了一下,鼻子酸了一下,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掉眼泪的笑。
笑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阵才翻过来。
陆野从厨房走进来。
穿着一件白色T恤,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是歪的。
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皮蛋和瘦肉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眼下有青黑,眼白上有血丝,嘴唇颜色很淡,像一张没上色的画。
他昨晚也没睡好。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了一下,江邵黎的身体往他那边歪了一点,没有往回正。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窗帘被照得几乎透明。安静了很久,久到粥的热气从浓变淡。
“那个人,学校怎么处理?”江邵黎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记过。”
“季清河呢?”
“他不在这个学校,学校管不了他。但温叙说他家里知道了,他父亲很生气。说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丢家里的脸。”
江邵黎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坐起来靠在床头。
枕头被垫在腰后面,被子拉到腰际。粥还冒着热气,不烫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米粒软烂,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鲜嫩在嘴里散开,咸淡适中。
“好吃。”他说。
“你每次做都说好吃。”陆野看着他。
“因为每次做的都好吃。”
陆野看着他那张刚睡醒的脸。
头发乱着,左边翘起一撮,像一根天线。眼睛还肿着,眼皮的褶痕比平时深。
嘴唇干得起皮,碰到粥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暴风雨打过的植物,蔫了但根还是活的。
“你以后别这样了。”陆野说。
“哪样?”
“熬一整夜。眼睛红成那样。”
“你呢?你昨晚睡了多久?”
“我睡了。”
“睡了多久?”
陆野没回答。他昨晚躺在江邵黎旁边,听着他的呼吸。
听他在梦里翻身,床垫响了一声又一声,听他说梦话。
江邵黎说梦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含混不清,像隔着一层棉花在说话。但陆野听清楚了。
江邵黎说的是“找到了”。他在梦里说找到了,声音很轻,但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陆野的胸口。
陆野听到那三个字眼眶就红了,他闭了一夜的眼睛,没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来煮粥,粥熬了很久,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反反复复,像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