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多。”

温叙没有说话，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时安端着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每天都什么时候到？”时安问。

“比你早。”

“早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温叙没有回答，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目光专注。

但他放在桌上的那杯咖啡没有动，凉了也没喝。

时安后来才知道温叙每天早上会提前到公司，先烧水，倒一杯放在时安桌上，然后才给自己泡咖啡。

那杯水等他来了，温度刚好。这件事温叙没有跟他说过，是他自己发现的。

有一天他忘带钥匙，回公司取，看到温叙站在茶水间里拿着水壶在等水烧开。

水壶的指示灯亮着，红色。

温叙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水壶，表情很平静。

水开了，他拿起时安的杯子冲洗了一下，倒上水，端进办公室放在时安桌上，然后才拿出自己的杯子泡咖啡。

时安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等他走了才刷卡进门。

那杯水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工作的间隙时安会抬头看温叙。

温叙工作的时候非常安静，不说话，不动，只有手在动。

翻文件的时候手指很稳，签字的时候手腕很用力，打字的时候指尖敲得很快。

他皱眉的时候眉心有三道浅浅的纹路，平时看不出来，只有专注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

时安看着那三道纹路，会想起自己以前在助理办公室的日子。

那时候他看不到温叙皱眉的样子，只能通过他说话的语气判断他的状态。

语气平，没事。

语气沉，有事。语气冷，出大事了。

现在他能看到了，看到那三道纹路的时候就知道温叙在认真思考，不要打扰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

“你今天看我的次数比昨天多。”温叙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你抬头十二次了。昨天十一次。”

“你数了？”

“不用数。感觉到了。”

时安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食堂。

以前时安是一个人吃，或者和同事一起吃，偶尔和温叙在食堂遇到坐同一桌但那是偶遇。

现在是固定的一起，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温叙也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个人并排走过走廊走进电梯下到二楼走进食堂。

没有人说“一起吃饭”，没有人问“你今天去哪吃”，就是一种默契到了点，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走出办公室。

食堂里有人在看他们。

时安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以前他不会注意这些，因为以前他和温叙是上下级关系。

现在是并排走，肩并肩，距离比以前近了。

那道距离的变化旁人看不出来，但那种“不一样”的感觉是能感受到的。

时安端着餐盘跟在温叙后面。

温叙打好饭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他走到自己旁边才一起去找位置。

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你以前不是坐这里。”时安坐下。

“你以前坐这里。”

“你记得我坐哪里？”

“你在这家食堂坐了两年。二百三十六天，同一张桌子。”

时安的手指在筷子盒上停了一下。二百三十六天。温叙记得他坐了多少天。

“你数过？”时安问。

“没有。算过。”

“有什么区别？”

“数是一个一个地数，算是用脑子想。”温叙开始吃饭了。

时安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能算出一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了多少天，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喜欢他。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下午，时安在处理一份合同。

条款很多，密密麻麻的字，他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金额不对，少了一个零。

他把合同拿给温叙看。

“这里错了。”

温叙看了一眼，皱眉。“让他们重做。”

“我来改吧。改完让他们确认。”

“你不用做这些。”

“我以前也做这些。”

“以前是以前。”

温叙从他手里把合同抽走了。

打电话叫负责人进来，没有发火，声音不大但很沉。

负责人连连点头拿走了合同。

时安看着温叙，温叙挂了电话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自己打电话。以前你会让我去打。”

温叙放下电话，看着时安的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