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握着江邵黎的手，江邵黎的手是凉的。

他低下头亲了他五秒，数了。

五秒不够，一辈子才够。

周六下午，游乐园。

和上次一样，工作日下午人不多。

售票窗口还是只开了一个，卖票的大姐还在嗑瓜子。

看到他们来了，把瓜子放下擦了擦手。“两张票。”陆野递过钱。

大姐撕下两张票看了一眼他们。“又来了？上次你们两个来，也是我卖的票。”

陆野没说话，接过票进了园区。江邵黎跟在后面，穿过无人的广场，经过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

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叮叮咚咚地响，和上次一样。

摩天轮在园区的最深处，红色的骨架，蓝色的座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很醒目。陆野停下来仰头看着顶端。

风很大，摩天轮微微晃动。

“你约我来这里干什么？”江邵黎站在他旁边。

“坐摩天轮。”

“上次坐过了。”

“再坐一次。”

陆野没有多说，检票进去了。

工作人员关上门，摩天轮缓缓上升。座舱不大，面对面坐着。

膝盖几乎碰到膝盖，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整个游乐园、远处的城市、更远处的山。

随着摩天轮升高，地面的东西越来越小，旋转木马的椅子变成了一排小点，工作人员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售票窗口的大姐连瓜子壳都看不见了。

江邵黎看着窗外。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皮肤很白，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嘴唇微微抿着，在想什么事，或者什么都没在想。

“你上次说，摩天轮有一个传说。”陆野开口了。

“到最高点接吻的人，永远不会分开。我不信。”

“我信。”

江邵黎偏头看着他，阳光从陆野身后照过来，把五官轮廓镀了一圈金色的光。

“所以你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亲一下？”

陆野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绒面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没有花纹，没有钻石，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圈。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不是他上周买的那枚，那枚已经在江邵黎手上了。

这是一枚新的，一对的。

陆野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晃动的座舱里稳住身体，然后单膝跪下。

摩天轮在上升，座舱微微晃动。他的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邵黎，嫁给我。”

江邵黎看着他。陆野跪在他面前，一只手举着戒指盒，另一只手撑在地板上稳住自己。

风从座舱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晃动。

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做一件浪漫的事，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必须做、非做不可的事。

但他跪在那里，摩天轮在晃，他的身体也跟着晃。

江邵黎的眼眶红了。“你跪得稳吗？摩天轮在晃。”

陆野嘴角弯了一下。“只要你答应，摔了也值。”

摩天轮在上升。

已经过了大半，快到最高点了。

地面的设施变得更小，旋转木马的音乐听不到了，只有风声和摩天轮运转的嗡嗡声。

江邵黎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脸颊。他的皮肤是凉的，被风吹的。

“你跪多久了？”

“没多久。”

“你膝盖不疼？”

“疼。但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江邵黎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和发白的嘴唇。

因为跪着，他比江邵黎矮了一截，仰头看着他的角度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更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笃定。

“起来。”江邵黎说。

“你先说好。”

“起来。地上凉。”

“你不说我就不起来。”

江邵黎低下头，看着他膝盖磕在地板上的位置。

“我答应你。起来。”

陆野愣了一下。眼睛眨了好几次，好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起来。地上凉。你膝盖会疼。”

陆野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座位才站稳。

他顾不上自己站稳没有，伸手把江邵黎的手拉过来。

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他的手在发抖。

那枚细细的银圈在他的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掉了，他捏紧了，对准江邵黎的无名指慢慢套进去。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他。

戒指戴进去了，和他手指上那枚并排一枚是他买的，一枚是陆野今天给他的。

两枚银色的圈紧挨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光。

“好了。”陆野的声音在发抖。

江邵黎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两枚戒指，抬起头看着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