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黎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在摩天轮上单膝跪下，说“江邵黎嫁给我”，风很大，座舱在晃，他的声音在抖。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稳的。

“你以后别跪了。”江邵黎说。

“为什么？”

“膝盖会疼。”

“疼一次就够了。以后不用跪了。”

陆野伸手环住江邵黎的腰把他拉过来。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

头发还在滴水，水滴落在陆野的手臂上，凉凉的。

第二天早上，江邵黎给妈妈打了电话。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接通了直接说：“妈，陆野跟我求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跪了？”“嗯。”“在哪跪的？”“摩天轮上。”“摩天轮上怎么跪？”“就那么跪的。”

江妈妈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捂住了嘴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又觉得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那个孩子，从小就傻。”“嗯。”“他傻你也傻？你就答应了？”“答应了。”

江妈妈叹了口气，但那个叹气不是无奈，是那种“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了然。

“带他回来吃饭。上次来没好好吃，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我看到了。”“好。”

挂了电话，江邵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戒指。

陆野从厨房端粥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怎么了？”

江邵黎看着他：“我妈让你回去吃饭。”

“又吃饭？”

“嗯。她说上次你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她看到了。”

陆野把粥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在江邵黎旁边坐下。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哥，你妈会不会觉得我太急了？”

“急什么？”

“求婚。我们在一起没多久。”

“她不会觉得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江邵黎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陆野跟过来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下周回去。”陆野说。“好。”

陆野看着他说：“买什么？”

“上次买了草莓和橙子。”

“这次买什么？”

“你妈说不用买，你来就行了。”

陆野眉头微微一皱：“不行。”

江邵黎看着他。“你妈喜欢什么？”

“她说你来了就行。”

“她嘴上说不用买，心里会高兴。买吧。你看着买。”

陆野想了想。“围巾。上次去的时候看到她戴的那条旧了，边角起球了。买一条新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她围巾起球了？”

“进门的时候。她给我们开门，围巾搭在椅背上，我看到了。”

江邵黎低下头喝粥，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嘴角弯了。

订婚的消息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

没有发朋友圈，没有请客吃饭，没有在社交媒体上晒戒指。

江邵黎不喜欢那些。

陆野更不喜欢。

他们只是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陆野做饭，江邵黎看书，一起逛超市，一起看电影。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江邵黎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转一下，再转一下。

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很轻，像一个小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时不时要确认一下还在不在。

陆野也看。他看的是江邵黎的手。那两枚银色的圈并排戴在无名指上。

他做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都没有摘下来。

他说过“戴着，不要摘”，江邵黎就真的没有摘。

有一天陆野在洗碗，江邵黎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两枚戒指贴在一起，银色的圈在水龙头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怎么了？”陆野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没怎么。抱一下。”

两个人站在水池前，水龙头哗哗地响，陆野的手上还沾着泡沫。

他没有急着冲干净，就那样站着，让江邵黎抱着。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江邵黎睁开眼睛，看到那些光影落在陆野的白色T恤上，像斑马线，像琴键。

“陆野。”

“嗯。”

“你以后别叫我哥了。”

陆野的手指在水里动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名字。或者叫别的。什么都行。”

“江邵黎。”

陆野很少叫他的全名。平时叫“哥”，偶尔叫“江邵黎”。叫全名的时候声音会不一样，比平时低，比平时认真。

“再叫。”

“江邵黎。”

“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