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从厨房走出来，围裙没摘，手上还沾着面粉。在江邵黎旁边坐下。

“你难过吗？”

“有一点。”

“那怎么办？”

“过几天就好了。”

“我陪你。”

江邵黎偏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沾着面粉，鼻尖上有一点，特别好笑。江邵黎没有笑。

“你陪我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我就陪你干什么。”

“出去走走。”

“去哪？”

“随便。”

两个人换了衣服下楼。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很深。走在树荫下，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哥。”

“嗯。”

“你想去的那所学校，明年再考。”

“不考了。第二志愿也挺好。”

“你不甘心。”

“不甘心的事多了。不是每件都要重来。”

陆野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他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是装的。

“你以后想去哪，我陪你去。”

江邵黎没有说话。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花，玫瑰、百合、雏菊、向日葵。

“向日葵怎么卖？”陆野问。

“十块一支。”

“买一支。”

陆野挑了一支最大的，金黄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付了钱递给江邵黎。

“买花干什么？”

“你毕业送你向日葵。你研究生考上也要送。第二志愿也是考上。”

江邵黎接过花，看着那朵向日葵。花瓣很密，花盘很大，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倾斜。

“你以后别买花了。”

“为什么？”

“浪费钱。”

“不浪费。给你买的不浪费。”

江邵黎拿着那支向日葵走了一路。回到家把花插在瓶子里，和之前的向日葵放在一起。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两个人去了一趟海边。不是计划好的，是临时决定的。

江邵黎说想看看海，陆野就订了票。

周五晚上出发，周日晚上回来。住在一家小旅馆，离海边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起得很早，天还没亮。走到海边的时候，沙滩上没有人。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声音很大。天边开始发白，从灰白色变成浅橘色，从浅橘色变成金红色。

太阳出来了。

江邵黎站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陆野站在他旁边。海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哥。”

“嗯。”

“你以后想去哪？”

“想去的地方很多。”

“我陪你去。”

“你不上课？”

“上课也去。放假去。暑假去。寒假去。什么时候想去什么时候去。”

江邵黎偏头看着他。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好。”

太阳升起来了，完全跳出了海面。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波光粼粼的。陆野伸出手，握住了江邵黎的手。

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没有人说话。海浪在拍，海风在吹，太阳在升。

那天晚上回到旅馆，陆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戒指转了很久。江邵黎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到他坐在那里没动。

“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陆野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事情，季清河的名字，温叙的名字，还有一本书。那本书里没有你。”

江邵黎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记得。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陆野在宿舍里跟他说的。后来他没再提过，他以为陆野忘了。

“我没忘。”陆野说，“我一直记得。那本书里的陆野，为季清河杀人、坐牢、毁了自己。

那本书里没有你，没有林晓，没有陈屿。我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我。但后来不是了。因为你不在那本书里，你在我的生活里。你进来了，那本书就变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江邵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从做那个梦的那天。但我不确定那是梦还是真的。后来季清河做的事、温叙的出现，和梦里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不是梦了。”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你可能会走。你知道我是假的，你还会留吗？”

江邵黎看着他。陆野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有一点红。

“你不是假的。你是真的。你做的饭是真的，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在我身边是真的。那本书是假的。”

陆野低下了头。江邵黎伸手放在他的头顶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陆野问。

“从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