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就扔。

后来陆野果然被扔了。但扔之前，季清河还榨干了他最后一点价值——替自己顶罪。

江邵黎翻到最后。

陆野穿着囚服坐在看守所里，头发被剃光了，脸上没有伤，但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

那一章的标题叫“替身”，配的插图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

季清河从头到尾没去看过他一眼。

江邵黎合上脑子里那本书。

他转头。

旁边坐着的人正低头看手机。

黑色卫衣的帽子没摘，卫衣的抽绳垂下来，其中一根被他咬在嘴里。

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削得像刀裁的，眉眼间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戾气，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手指修长，在屏幕上划得很慢，好像在刷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少年气，身上还没沾上原著那些烂事。

这是陆野。

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是三个月后就要遇到季清河，然后一步步变成疯批舔狗的蠢货。

江邵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脑子里那本书还在自动翻页，一页一页地展示陆野的结局——监狱，绝望，一无所有。

那些文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七岁那年，陆野被高年级的人堵在巷子里揍，鼻血流了一脸，蹲在墙角不吭声。

他跑过去把人拉开，陆野抬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喊了一声“哥”。就一个字，但那个声音他记到现在。

高一那年，陆野在宿舍喝醉了，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哥，你别交女朋友好不好”。

语气很随意，像在开玩笑，但手箍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上个月，两个人坐在天台吹风，陆野突然说了一句“哥，你是不是要毕业了”。

语气也很平静，但攥着啤酒罐的手用了力，罐子被捏得凹进去一块。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全都停在判决书上。

江邵黎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尖抵进掌心，疼得发麻。

他又想起一个事。

陆野出事之后，原著里江邵黎在做什么？

他往后翻了翻，找到了。

第四十二章，季清河对陆野说：“你不是有竹马吗？去找他啊。”陆野没回答。

因为在那之前，江邵黎这个角色就已经彻底从故事里消失了。

没有反应，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江邵黎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堵得他喘不上气。

旁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了，有人开始收东西。

“快结束了。”林晓小声说。

江邵黎没应。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

不行。

不能让陆野走那条路。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不是因为什么拯救苍生——就因为这是陆野。

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陆野，是喝醉了只会抱着他不撒手的陆野，是那个连吃醋都不会表达、只会把啤酒罐捏凹的笨蛋。

他不能让那个人变成原著里的样子。

那本书在他脑子里又翻了一页，露出陆野后面的人生。

江邵黎想了一下。

如果陆野非要喜欢一个人才能活，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与其让季清河祸害他，不如自己来。

不就是掰弯一个竹马吗？

原著里的陆野能被季清河勾走，说明他本来就不是直的。

那让这个人变成自己的，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但落地的时候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

江邵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礼堂的灯全亮了。

散会。

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椅子噼里啪啦地响，空气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江邵黎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站在原地缓了两秒。

旁边的椅子已经空了，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走了。

黑色卫衣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谁都不看，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

陈屿从后面追上来，锤了他一下：“走啊，发什么呆？”

“没。”江邵黎收回视线，把手机揣进口袋。

林晓从另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脸都白了，没事吧？”

“没事。”江邵黎说，“低血糖。”

林晓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