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

陆野慢慢松开手。

不是放开，是慢慢松开，像从身上把一根一根的线拆下来。

每一根都舍不得。

两个人重新坐回各自的位置，中间隔了整间宿舍的距离。

江邵黎翻开书，陆野打开电脑。

书页上的字连成了一片，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屏幕上的画面也是花的。

但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一开口，就会露馅。

陈屿回来的时候，馅已经收好了。

但陆野的耳朵还是红的。

那天晚上的事情，江邵黎以为会很难忘。

事实上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确实还记得每一个细节陆野嘴唇的温度，抵在书架上的坚硬，后颈被人捧住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但另一个人很快闯进了他的记忆。

季清河开始出现在陆野身边。

周一中午，食堂。

江邵黎排在打饭的队伍里，余光扫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季清河坐在那里，面前是一碗汤，已经凉了。

他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

然后陆野端着餐盘走过来，季清河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陆野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但坐下了。

不是季清河主动坐到陆野对面，是陆野端着餐盘走到季清河对面坐下。

这个顺序，江邵黎在脑子里拆解了三遍。

他和陆野之间隔着整个食堂，人声鼎沸，叫号声、聊天声、餐具碰撞声混在一起，但江邵黎觉得自己的听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这个人不是那天晚上那个……”林晓端着餐盘站到他旁边，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一幕，声音卡在嗓子里，“他怎么和陆野坐一起了？”

江邵黎没说话。

他打好饭，端着餐盘走了。

不是走向陆野的方向，是走向相反的方向，靠窗的角落，一个人坐下。

林晓跟过来，坐他对面，看了看他的表情，没敢说话。

江邵黎开始吃饭，夹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每一步都很从容，从容得不像一个看到刚确认关系的男朋友和别人坐在一起吃饭的人。

但他吃完那顿饭，不知道菜是什么味道。

下午，图书馆。

江邵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旁边有人坐下来都没抬头。

那个人的气息很近，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香水，柔柔的、甜甜的，像栀子花。

“你好，这个位置有人吗？”

江邵黎抬起头。

季清河坐在他对面，穿着白色衬衫，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他冲江邵黎笑了一下，眼底有一种很清澈的光，像春天湖面上的波光粼粼。

如果不是江邵黎读过那本书，他会以为这是一个礼貌的、温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普通人。

“有人。”江邵黎说。

季清河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啊，不好意思，我看到这里空着就——”

“他等会儿就来。”

季清河的睫毛眨了两下。

他的表情管理很好，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只是很自然地站起来，冲江邵黎点了点头，端着杯子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江邵黎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奇？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江邵黎低头继续看书。书页上的字开始重新有了意义。

晚上，宿舍。

陆野在打游戏，江邵黎在看手机。林晓和陈屿都不在。

宿舍里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你今天中午和季清河一起吃饭了。”江邵黎没有抬头，语气很平。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键盘声停了一下。“他坐我对面，我没走开。”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坐他对面。”

一阵沉默，键盘声没有再响。

陆野转头看了江邵黎一眼，江邵黎还是没抬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平淡得看不出情绪。

那层平淡下面是压着的，但压得不够深。

“他找我借笔记，我给了。”陆野说，“然后他说谢谢我请他吃饭，我说我没请，他说那就当我想请你的。我说不想。他说那你还坐我对面？”

江邵黎抬起头。“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说你好有趣。”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江邵黎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

季清河说“你好有趣”原著里，他对陆野说的第一句不是“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是“你好有趣”。原来陆野不在的那天晚上，这条线就已经错乱了。

“陆野。”

“嗯。”

“你觉得他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