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条都没回，不是不在意，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证据，等那个藏在匿名ID后面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他不需要急着澄清，因为谣言这种东西越解释越像真的。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到源头。

陆野的广播让大部分人闭嘴了，但仍然有人在背后议论，声音从台面上转到台面下，从公开的论坛转到私密的群聊。

江邵黎不在意那些人说什么，他在意的是谁开的头。

那个帖子他看了很多遍，不是看内容，是看痕迹。

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发帖当天，IP被隐藏了。

看起来像是精心准备过的，但江邵黎知道，没有完美的匿名。

周四晚上，江邵黎坐在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论坛帖子的截图，他已经盯着看了几个小时。

陆野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没说话，在旁边坐下了。

江邵黎在查一个人的过去。

那个人不是赵凯，不是林晓，不是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是季清河。

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帖子的风格和季清河太像了。

表面温柔，底下带刺。

那些话不是编的，是真的发生过的事，被人看到了、扭曲了、放大了传出来。

能把他过去那些事串起来的人，一定认识他很久了。

不是大一才认识他的同学，是高中甚至更早就认识他的人。

季清河符合这个条件。

江邵黎开始查季清河。

不是临时起意，是从第一次在社团联谊活动上看到季清河那天起，他就开始收集了。

他存了季清河的朋友圈截图，存了季清河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存了季清河每一次在公共场合出现的照片。

那些东西在手机里躺了好几个星期，他一直没动，因为没用上。现在用上了。

他把那些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清晰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画面。

季清河的高中不在这个城市，在隔壁省的一个地级市。

他在那里读了三年，成绩不错，人缘不错，老师喜欢他。

但江邵黎找到了当年和他同班的一个人——通过温叙。

温叙的人脉很广，广到可以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一个已经毕业好几年的人。

那个人不愿意实名说话，但他给了江邵黎几张截图。

截图里是季清河高中时的班级群，有人在群里说季清河“抢了别人的男朋友”。

具体的细节不用知道，江邵黎只看结果。

结果是那个被抢了男朋友的女生转了学，季清河什么事都没有。

江邵黎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

季清河大学之后的事，江邵黎知道得更多。

他接近温叙不是偶然，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认识。

但季清河对温叙的态度是一点点变的，从“世交家的哥哥”到“可以依靠的人”到“我要抓住的人”。

他用了什么手段，江邵黎没有确凿证据，但他找到了一个曾经和季清河走得很近的学姐。

学姐毕业了，不在这个城市，她愿意说是因为“不想再憋着了”。

她说季清河当年在学生会竞选的时候，散布过另一个候选人的谣言，那个人因此退选了。

季清河当上了副主席。

江邵黎把那段的录音存了下来。

学姐同意的，她说“随便你怎么用”。他没有打算公开这些。

他不是季清河，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同一个人。

但他需要这些证据在手里，像一把刀，可以不拔出来，但要让对面的人知道你带着刀。

周五，江邵黎约了季清河见面。

他没有告诉陆野。

不是想瞒着，是怕陆野跟他一起去，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

陆野看到季清河，眼睛就会红。

季清河看到陆野红眼睛，会笑。

那个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在别人的情绪里找自己的存在感。

江邵黎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地点选在学校北门外面的咖啡店，下午三点，人不多。

江邵黎到的时候季清河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看起来温柔无害。

看到江邵黎走进来，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

温柔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你找我？”季清河的声音很轻。

江邵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喝的。

他看着季清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一点紧张，有“你是不是来找我麻烦的”试探。

“帖子是你发的。”江邵黎说的是陈述句。

季清河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