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视频，沈宴把那件黑色卫衣套在身上，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但很暖和，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闻着衣服上残留的顾深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异地的生活比想象中难熬。

每天早上沈宴醒来，旁边的枕头是空的，厨房里没有煎蛋的滋滋声，没有锅铲碰铁锅的脆响，他自己做早饭，一个人吃，洗碗的时候只洗一个碗。

他每天给顾深发一张照片，院子里的薄荷、刚冒头的小番茄苗、晾衣绳上的白衬衫、窗台上的茉莉花苞，顾深回的永远是两个字：“好看。”或者一个“嗯”。但沈宴知道他看了，因为每次他发完照片，顾深的视频电话就会打过来。

“今天小番茄苗长高了两厘米。”沈宴举着手机蹲在菜地前，给顾深看那两棵嫩绿的苗。

顾深看了看。“该浇水了。”

“早上浇过了。”

“再浇。”

“再浇就淹死了。”

顾深沉默了一下，“那你问一下卖苗的人，怎么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乎这几棵苗了？”

“你种的。”

沈宴嘴角压不住。

日子一天一天过，沈宴看剧本、准备白玉兰奖的发言稿、去健身房、给顾深发照片、等晚上的视频电话，顾深在青岛拍戏，每天收工时间不定，但八点的视频从来没断过，有一次他拍到凌晨两点，沈宴以为他今晚不会打来了，正要睡觉，手机响了。

顾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妆还没卸，眼底有青黑。

“刚收工？”

“嗯，今天拍了十二个小时。”

“累吗？”

“还好。”顾深看着屏幕，“你呢？”

“我挺好的，今天把白玉兰的发言稿写好了。”

“念给我听。”

沈宴拿着手机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感谢白玉兰奖，感谢《长安行》的导演和全体工作人员。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最后，感谢我的丈夫，他是我演戏的理由。”念完，他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肉麻了？”

顾深沉默了几秒，“不肉麻，很好。”

“那你呢？你上台发言从来不提我。”

“因为你在台下，看着你就够了。”

沈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帘上，他抱着顾深的那件黑色卫衣，把它当成顾深。

日子到了第三周，沈宴感冒了。

不是大事，换季着凉，嗓子有点哑，鼻子有点堵，他本想瞒着顾深，但视频的时候咳了两声，顾深立刻听出来了。

“你感冒了。”

“没有，嗓子干。”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沈宴张了张嘴，没反驳。

“吃药了吗？”

“吃过了。”

“多喝水。”

“喝了。”

“晚上盖好被子。”

“盖了两层。”

顾深看着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没再开口，第二天中午，沈宴的门铃响了，他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药、水果、一盒润喉糖，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顾深的字：“照顾好自己，不然我回来收拾你。”

沈宴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他掏出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收到了，你怎么送来的？”

顾深回：“王哥飞过去的。”

沈宴愣了一下，王哥飞过来的？从青岛飞横店？就为了送一袋药？

“王哥人呢？”

“走了，赶飞机回去。”

沈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袋药，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低头又看了看纸条上的字“收拾你”，他知道顾深说的“收拾”不是真的收拾，是担心，想念，是隔着几千公里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奈。

他拍了张纸条的照片，存在手机里。

晚上视频的时候，沈宴说：“顾老师，你让王哥飞过来送药，他答应？”

“他欠我的。”

“欠你什么？”

“上个月打牌输了我三千。”

沈宴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他低了低头，不想让顾深看到。

“沈宴。”顾深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想你了。”

沈宴的眼泪掉下来了，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他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我也是。”

顾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下周我请假，回去看你。”

“不用，你好好拍戏，白玉兰奖的时候你会来的，对吧？”

“会，一定来。”

“那我等你。”

挂了视频，沈宴靠在床头，抱着顾深的那件黑色卫衣，卫衣上味道已经淡了，洗过好几次了，但他还是抱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还有十几天，白玉兰奖，还有十几天，就能见到顾深了。

他把卫衣盖在身上，关了灯，明天还要早起，给小番茄苗浇水，给薄荷修剪，给茉莉花苞拍照，发给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