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在旁边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你不生气？”

“生气就输了。”沈宴拿起剧本，“我好了之后，用戏说话。”

顾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沈宴的脚伤恢复得比医生预计的还要快，两周后拆了绷带，走路不疼了，只是还不能跑跳，他去复查，医生捏了捏脚踝，点点头：“韧带长好了，可以恢复拍摄，但武戏再等一周，别逞强。”

沈宴当天就回了《长安行》剧组。

他走进片场的时候，全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导演第一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了？”

“好了。”沈宴活动了一下脚踝，“文戏没问题。”

“武戏呢？”

“再等一周。”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着急，先拍文戏，你把状态找回来就行。”

沈宴换了戏服，坐到化妆台前，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小声说：“沈老师，你受伤那段时间，陆子衡那边天天发通稿拉踩你，我们都快气死了。”

沈宴闭着眼，语气很平静：“气什么？戏拍好了，观众看得到。”

化妆师没再说话，但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

第一场复拍的文戏是洛长安在客栈独饮，没有打斗，没有动作，只有表情和台词。

沈宴坐在桌前，端起一杯酒，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神慢慢沉下去，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回头一看，没人跟着”的孤独。

他念了一段独白：“江湖人说我剑快，说我心冷，可他们不知道，我冷，是因为暖过的东西都丢了。”

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

导演喊了卡，看回放的时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不错，这条，比受伤之前拍的都要好。”

沈宴没说话，他知道为什么，这两周里，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如果脚伤好不了怎么办，想如果再也拍不了打戏怎么办，想如果没有顾深，他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拼命。

那种“差点失去”的后怕，慢慢转变成了表演里的厚度。

陆子衡的通稿还在发，训练照之后是片场花絮，花絮之后是导演采访，导演采访之后是演员采访，全都是围绕“陆子衡敬业”这个主题，一条接一条，像流水线一样往外推。

李曼每天给沈宴汇报战况：“今天陆子衡那边又发了一条，说他为了一个镜头拍了三十遍，营销号都在转，底下全是‘哥哥好敬业’‘比某些受伤就停工的人强多了’。”

沈宴正在吃顾深送来的午饭，嚼着一块排骨，含混地说：“知道了。”

“你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沈宴把骨头吐出来，“他说他的，我拍我的。”

李曼叹了口气：“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沈宴擦了擦嘴，“争这些没用，观众不是傻子，剧播了就知道谁行谁不行。”

一周后，沈宴恢复拍摄武戏，第一场是洛长安在竹林里与刺客交手，需要吊威亚、翻跟头、剑术对打，武术指导担心他的脚：“要不要用替身？”

沈宴活动了一下脚踝，原地跳了两下。“不用，我自己来。”

威亚吊起来，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脚踝没有疼，拔剑、刺击、格挡，动作行云流水，武指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一条过。

导演看完回放，对制片人说：“沈宴的武戏比之前更利落了，看来他这两周也没闲着。”

制片人笑了：“顾深给他请了武术指导，在酒店房间里练的。”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晚上收工，沈宴回到酒店，顾深已经在房间里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全是沈宴爱吃的。

“顾老师，您今天怎么有空做饭？”

“今天没戏。”顾深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沈宴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软烂入味。

“好吃。”

“嗯。”

两人吃到一半，沈宴的手机响了，李曼发来一条消息：“陆子衡那边又发稿了，这次是‘陆子衡谈敬业：受伤也要坚持，不能耽误剧组进度’，底下有人提你受伤停工的事，被粉丝骂上去了。”

沈宴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深问：“又开始了？”

“嗯。”

“你不回？”

“不想回。”沈宴夹了一筷子青菜，“我现在只想把戏拍好，等《长安行》播了，谁在认真演戏，谁在炒敬业人设，观众一目了然。”

顾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欣赏。

“沈宴。”

“嗯。”

“你长大了。”

沈宴差点被饭呛到。“顾老师，我二十五了。”

“我说的是心态。”顾深给他倒了杯水，“以前你会生气，现在你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