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她’手中。

凌清辞望着陌生的爱人，血红的瞳孔好似有水光在其中流动，但因为丧尸的体质，痛彻心扉的泪水只能逆行流进心底。

她看着满目疮痍、尸山血海的世界，而她就是造成这个腐朽世界、葬送无数生灵的罪魁祸首...

模糊碎片化的记忆中，温热的血、血腥黏腻的肉、还有滑过喉咙的腥甜，都让她恶心得恨不得抓穿喉咙，掏出肠胃...

还有眼前想要杀死楚辞野的楚沉...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在病痛和无数爱意中就此结束了，却不想以这种行尸走肉的形式得到了延续。

“你...”

楚沉刚吐出一个字，但看着这张他爱了半百年华的脸，那些盘旋在心头的质问被压下，他甚至不出半点儿怨恨。

血液顺着冰刃缓缓流出，带来了无尽的冷，他望着妻子血红的瞳孔，所有的话到头来都变成了一句轻声抱怨：

“你怎么留我一个人...好冷...”

凌清辞抬手接住丈夫滑落的身体，像是往常两人在沙发上相依的每个落日一样，低着头、脸贴着丈夫的颈侧，哑着声道：

“这次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似乎是听到了妻子的承诺，楚沉缓缓合眼，脸上是夙愿达成的餍足。

凌清辞抱着楚沉，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青灰尖锐的指甲、苍白的肤色、黑紫色的血管...她脸色骤然一变，偏头吐出一口乌黑粘稠的血。

楚辞野赤红着眼看向凌清辞，他的音量低不可闻，只有两个字。

“...妈..妈.”

声音几乎轻得散在风中，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得清，但或许是母子连心，远处的凌清辞似有所感地望向来。

她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转头又望向那全然陌生的小女儿。

“很抱歉，让你经历第二次丧母之痛。不必为我遗憾，生死早有定数。而活在地狱里的永恒，并非我想要的生命延长。”

凌清辞哲学出身、或许是因为职业病，她对生死过于坦然。当年木僵症晚期，她接受不了身体一点点不受控制，支走了楚沉，服用了大量安眠药。

楚沉以为她只是睡了一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妻子如何也唤不醒。明明主治医生说情况好的话，他们还可以相伴一年半载，却没想如此突然。

他以为凌清辞是被病魔缠身，直到检查后才在胃部发现了大量未消化的安眠药，但已经吸收的药物早就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他只能在静默中，看着爱人的身体一点点冷却。

自己、孩子都没能引得凌清辞眷恋尘世，或许也是她这样毫无眷恋的模样，激起了楚沉偏执疯狂的念头...

楚辞野望着交颈合眼的两人，一如多年前一样，沉默地送走了世界上最后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

“真是感人。”冰冷的女声响起。

凌清苒计划被打乱，脸色难看。对着明明霸业就在眼前，却被妻子所杀的楚沉，冷漠吐出两字。

“...废物。”

楚辞野赤红双眼侧目看向她。

“原本还不想为了这么一个低级世界，浪费那么多的能量。”凌清苒凌空而起，一种不知名的力量逐渐凝聚。

楚辞野飞身而上，五指张开，雷击不断落下。

但不知道是因为他已经力有不逮，还是因为凌清苒身上的防护罩过于坚固，居然都被挡了下来，没能伤到她分毫。

凌清苒身上柔和的白光逐渐染上不祥的血色，诡谲的力量像是粘稠的血液向外流动。带着腥臭气味的风掠过废墟，世界各地游荡的丧尸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转向一侧，整齐划一地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楚辞野已经感受到了地动山摇的力量，密集的脚步，腐臭的味道相隔万里都能闻到，可想而知此次的尸潮有多么恐怖庞大。

末日伊始，人类的数量就仅有尸群的百分之一，到了现在，保守估计，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

楚辞野肃穆着脸看向远处，他不知道凌清苒操控的范围，但这样浩大的声势，至少附近城市的丧尸都倾巢而出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番，回头看向神色惊恐的众人，声音恍若叹息，却被异能扩散传播到了很远很远。

“逃吧！”

“...逃得越远越好...”

韩言等人闻言，睁大了双眼，登时眼眶红了一圈，恶声恶气道：

“逃？！”

“逃到哪里去？”

“哥，末日后，我没有家人了。只有你了...”他牙关咬紧，将哽咽狠狠咽下，但眼眶的水珠却没能撑住外强中干的模样，从眼角落下。

他抬手快速抹去，脸色有些窘迫，但态度坚定。

“我不走！盘古是我的家！人在城在，人亡城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