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后的第八年(31)
江芷吃着他做的饭,不动声色的将这点微妙的心思藏回了心底。
“初来乍到”这个世界,还是苟一苟的好。
“你知道我父母在哪吗?”
一顿饭快要吃到尾声,江芷才问出压在心底的问题。
钟陆霆已经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椅子上,整个身形开始慢慢的后仰。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你不恨他们吗?”
钟陆霆避开问题,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地注视着她。
夜晚,窗外华灯初上。
江芷被这一句话问的静默半晌。
“夫妻一场,我想给你提个醒。”
“什么?”
钟陆霆:“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只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她可以不要父爱,但是她不想放弃自己本该继承的家产,还有她的母亲。
江芷没有告诉钟陆霆,自己在死前看到过的走马灯。
“你知道他们在哪,对不对?”
钟陆霆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只是径直走向沙发,解开衬衣的扣子后松垮的坐下。
江芷眼看见了他从下颌,到脖颈,再到下面若隐若现的胸口肌肉线条。
钟陆霆变化很多,往日瘦骨嶙峋的、恹恹的少年,没想到几年过去,什么都有了。
她转过了头。
但两个人站位很近,江芷端着杯冒着热气的乌龙茶站在窗边俯瞰江景,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你想知道的话,用什么条件来换?”
第16章
江芷没有即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端着一盏快要凉掉的乌龙茶,轻品一口,忽然觉得这茶的名字十分应景——
乌龙。
她和钟陆霆的婚姻就像这茶一样,本该是一场乌龙。
虽然被父亲以家族利益为由,设计牺牲了她的婚姻,但现在的江芷并不恨谁。
她人生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恨这个字。
在她看来,恨一个人,其实是在折磨自己。
人生就是要向前看的,她是天生的乐天派。
就像小时候,江万桥喝多了不演了,告诉她,她是女孩子,女孩子天生就是要嫁出去的,家产理所应得要少分,否则就是把自家的钱,拱手送给外人了。
江芷没有反驳,更没有撒泼打滚。
只是从那起就开始学着薅江万桥的羊毛,小到一点零花,大到一套房子。
她要做的,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利益最大化。
这是父女情分殆尽前,江万桥最后教会她的道理。
“钟先生想要什么?”
江芷笑盈盈的转过身,反问道。
沙发上的男人,坐在落地灯温暖的光晕里,让他整个人连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清辉。
没有饮酒的钟陆霆,此刻却像有了几分微醺。
他用和江芷同样客气的口吻回敬她,但玩味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懊恼:
“怕是江小姐不舍得给我。”
江芷转过头。
刚想说,这世上除了命,没有什么是她舍不得的。
突然一阵悦耳的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钟陆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被猝不及防打断,钟先生望着大理石面板上不停叫嚣的手机,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在钟陆霆关掉手机之前,江芷的眸光不经意的往后撇了一眼。
要怪就怪钟陆霆的家太小了。
以至于她一个转身的回眸,就能把他手机屏幕上的字一览无余,看的清清楚楚。
江芷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怕被钟陆霆看出自己那一瞬间短暂的失神。
她晃了晃茶盏,故意装作没看到,问道:“谁呀,怎么不接?”
语气清淡自然,很像老夫老妻。
话出口,她立刻后悔——
自己说错话了,
问的太唐突。
是谁打给他,跟她有什么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多此一举。
钟陆霆眸光沉沉盯着她,眼底情绪未明,而后倏地按下了静音。
铃声戛然而止。
他云淡风轻的看着有点滑稽的江芷,轻笑出声道:“是你的-钟霖哥哥。”
男人故意将后面四个字的发音拖得很长。
一股调.戏的意味不言而喻。
少女时期偷偷喜欢的人,是如今坐在她面前名义上的丈夫——的兄长。
刹那间,江芷感觉一股羞耻感席卷了自己,从指尖到头皮。
她明明藏得那么深,小时候去过钟家很多次,每次她都装的很好,见了钟霖从不多话,更不会像其他客人的女儿一样,主动上前跟他攀谈。
钟陆霆奚落她:“江小姐真是长情。”
面红耳赤的江芷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年少时。
那个时候的她一看见钟霖就会紧张,脸红,但她认为自己藏得很好,除了父亲江万桥撞破过她偷偷在草稿纸上写钟霖名字,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