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后的第八年(94)
海市的夜晚,钟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钟陆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手中的雪茄燃着猩红的火光,映照出他深邃而冷硬的侧脸。
助理推门进来,看着自家这位年轻掌权者的背影,心中满是敬畏。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只喜欢躲在实验室里敲代码的钟家二少,一旦真正掌权,竟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破坏力与掌控力。
“陆霆……不,钟董。”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小姐还在楼下的车里等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听到江芷来了,钟陆霆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掐灭了手中的雪茄,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温度:“走吧,回家。别让她等急了。”
走出大楼时,夜风凛冽。
钟陆霆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江芷立刻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心疼地摸了摸他有些冰凉的手:“怎么又抽那么多烟?是不是公司事情不顺利?”
钟陆霆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没有不顺利。只是清理了几只苍蝇,有点脏。”
江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钟陆霆在心里冷笑。
爷爷,您看到了吗?
您守了一辈子的那些旧规矩、旧人情,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他能守住钟家,也能护住想护的人。哪怕是用最雷霆的手段,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分毫。
人人都开始说,钟陆霆深藏不露,是真正适合接手钟家的那个人,上位几个月,迅速理清了集团内几个棘手的老登,还顺便收拾了专和钟家做对的商业对手。
心狠手辣,才能坐得稳,钟书礼若地下有知,也该含笑九泉了。
后来,老爷子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海市的政商两道、名流权贵几乎倾巢出动。
那天,灵堂内白菊如海,哀乐低回,钟陆霆一身黑衣,神色冷峻地跪在灵前,机械地接受着宾客的吊唁。
直到葬礼结束,人群散去,钟陆霆才在律师和老魏的陪同下,走进了爷爷的书房。
律师递给他那封早已准备好的遗嘱,钟陆霆拆开信封,里面除了几张关于集团股权分配的常规文件外,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苍劲却透着几分颤抖。
“陆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见那些老伙计了。钟家的家业交给你,我放心。你比你大哥更有魄力,也更像年轻时的我。至于你大哥,随他去吧,钟家养得起一个闲人。”
钟陆霆的目光扫过这几行字,心中并无波澜。
爷爷的偏心,从来都不是秘密。
他还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就在老爷子保险柜的第二格里,古老的水洗照上还印着时间,拍摄于1975年1月18日。
照片上的姑娘眉目温婉可亲,倚在年轻的爷爷肩头,他们的背后是交大的梅林,这里是钟书礼的母校。
女孩怀中抱着一束盛放的梅花,虽是黑白相片,却美的令人心惊。
她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位长辈。
钟陆霆盯着照片微微出神,片刻后轻轻一笑,将照片锁进了原处,和往事一起尘封。
他支走了律师和管家,独自一人,在二楼这间堆砌书画无数的书房里呆到了黄昏。
海市今年难得的下了一场雪,他定定的站在窗前,有些失神的看着院子里怒放的梅花。
钟家老宅的花园里,藏着一片有些年头的梅林。
这是钟书礼生前最在意的景致,平日里总吩咐保姆精心伺候着,不许旁人随意踏入惊扰。此时正值隆冬,昨夜一场大雪将整座老宅裹得银装素裹,唯有那几株老梅树虬曲苍劲的枝干上,绽出了点点殷红。
红梅映雪,凄艳得有些惊心。
钟陆霆披着黑色的羊绒大衣,站在书房的露台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腹他才恍然回神。
他并没有扔掉烟蒂,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那个身影。
江芷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举着相机,正小心翼翼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株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她仰着头,脸颊被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盛满了细碎的星河。
江芷似乎对刚才的角度不满意,她放下手机,轻轻踮起脚尖,伸出手想要拨开压在花枝上的一截断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