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她还穿着我的衬衫(187)
她转身走回讲台,后方一众学生嗡嗡嗡的。
“哎呀,雪梨今天好暴躁呀。”
“听说人骨折后容易抑郁哎……”
黎筱栖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强调一下啊,不许带与学习无关的东西来学校,闲书、小宠物、玩具、吧唧什么的,下次让我抓到就没——”
“砰——”
一声巨响突然炸开,一股恶臭瞬时弥漫开来,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到她衣摆上,低头一看,一大片黑乎乎的、黏稠状的、包含有不明性状渣滓的不明液体炸了她一身,正稀里哗啦地往下流着,并发出熏天的臭味。
学生们猴子一样哇哇大叫着全部起身冲到教室外面,作呕声此起彼伏。
讲桌的桌斗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淌臭水,黎筱栖呆鹅一样愣在那里,直到隔壁17班的老师冲进来把她拽出去,七手八脚地把大衣从她身上扒下来,还给她蒙上一个口罩。
“快点,快点,都给我戴上口罩散开!没有口罩的去17班借!”
17班的老师大声呼喊着疏散学生,16班门口以及走廊前面在几秒钟内已经跑得半个人都不剩。
政教处、教务处、后勤处乌泱乌泱跑来一群包裹严实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16班是什么生化武器爆炸现场,但臭水这种东西本质上跟生化武器也没什么两样。
那瓶臭水是在讲桌桌斗里炸开的,理论上污染面积不大,但讲桌肯定是不能要了,讲台也淌了一大滩不明液体,且渗进了包边里,如果无法清洗干净,肯定也要拆掉……
还有黎筱栖的大衣!
当时大衣被扒掉后她还不肯松手,让老师们好一番劝,说这大衣沾了臭水,那全是有害微生物,再贵也不能要了,你送哪家干洗店人家也不会收!不行我们剪一只干净袖子下来留着,让涉事学生家长知道你这大衣是什么料子,让他照价赔!
其实哪里还有什么干净袖子?
她站的那个位置就算上半身没有沾上大面积臭水,但臭水炸开后的飞沫也必然沾她一身。
她犹豫不舍地放开那件大衣,疲惫地摇摇头:“不要剪了,扔掉吧。”
她没有那件大衣的购买凭证,就算留下面料,还真的能向学生家长索赔吗?家长愿不愿意赔讲桌、讲台以及前排学生被污染的学习用品都难说呢,能养出魔丸学生的家长……多半都不好相处。
她一身臭气地坐在花坛边上吹风散味,拒绝了别的老师借给她的外套,呆呆地看着后勤处骂骂咧咧地搞清理、消毒工作。
她难过的不是毁了一件外套。
是少了一件纪云实留给她的东西。
这件羊绒大衣原本是纪云实的。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纪云实对她几乎没有脾气,但总是会跃跃欲试地在触怒她自尊的边沿试探,她一直想换掉她那些过时的旧衣服。
“小七,你看这件卫衣很适合你哎,小个子版型的,低饱和的粉紫色,很显白。”说着又补充一句,“店铺有活动,用过券后很便宜。”
黎筱栖凑过去一看,用完券也要九十几块,真是难为纪云实,要一步一步拉低自己关于便宜的定义。
那种时候她总是会抑制不住地尴尬,无法自控地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于是习惯性地拒绝:“可是我有衣服呀,虽然款式旧,但日常穿戴干净整洁就可以咯,我又不讲究。”
纪云实肉眼可见的失落,尽量艰难地憋住话,却依然被她先发制人地噎回去:“桃子,你是觉得我穿得寒酸丢你的脸吗?”
纪云实气得跳起来捏她的脸颊:“喂,你这颗酸杨梅!说话讲点良心好不好,我是这样的人吗?”
天地良心,纪云实纯粹就是想对她好而已,想让她吃好、穿好、用好,这这么简单!
她也觉得自己过分,于是主动递台阶过去:“读书时期衣服够穿就可以了,我要是缺衣服就去穿你的。反正你衣服多,有很多短款的我还蛮喜欢。”
纪云实眼睛又亮起来,转眼又冒出新的小九九。
她的春夏单衣黎筱栖凑合着都能穿,她虽然高,但骨架并不像男生那样宽阔,所以她的衣服到了黎筱栖身上也没有宽松得太夸张,倒另有一番随性自在的特别气质。
至于冬衣么,她悄悄把几件羊绒呢子大衣都送去改了尺寸,这下黎筱栖不要也得要。
黎筱栖那时候穷得厉害,不知道改贵价衣服的工费都够她买许多件便宜的新衣服,但她也不是傻子,大约知道纪云实没少花钱,她又跟她生气。
纪云实也委屈,说到底咱俩谁是大小姐,我觉得你比我难伺候多了。
就是这样一句话时不时让黎筱栖脑子灵醒一下,让她意识到她们之间隔着天堑,可纪云实这样费尽心机地维护她的自尊,也的确让她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