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她还穿着我的衬衫(212)
她们并排拐过一道垂着竹帘的走廊,眼看着就要走出茶社大门,突然齐齐望见另一条走廊口站着的纪云实,她穿一身白,无袖衫的下摆掖在白色长裤里,依然戴着眼镜,左手臂上缠着一条血红的长珠串,仿佛一株风流的树。
纪云实可能是刚刚送走友人,正站在走廊口打电话,此刻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两个。
黎筱栖的手机突然丁零当啷地响起来,她摸出一看,纪云实来电。
李奉真眉头一动,如往常一般亲昵地过去叫住纪云实:“云实,好巧啊,你也来喝茶?”
纪云实也笑着点点头:“陪几位长辈说说话。”
见纪云实不问她为何与黎筱栖在一处,李奉真也不多嘴,主动告辞:“应付长辈辛苦坏了吧,可惜今天时间已经不早,我舍不得再拉着你受累,先走啦,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纪云实点点头。
李奉真走了,黎筱栖还站在原地,纪云实垂眸看她。
“你知道李奉真是什么人么你就跟她来往?”
“我等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微信?”
两个人同时发问。
“我在跟老领导谈事情!”
“是跟你门当户对的人!”
两个人又同时回答。
纪云实左手腕上缠着两圈红艳艳的长珠串,垂下的部分捏在手心里,听见黎筱栖这带着情绪的回答,她下意识地攥紧珠串,手心被珠子硌得生疼。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李奉真对你情根深种,而且她还跟你门当户对!”黎筱栖紧绷的情绪像打翻的冰盒一样,稀里哗啦的冰块撒一地,冷气顺着脚底一路钻到心里,激得她说话声音都高起来。
“你现在情绪不好,先跟我进车里。”纪云实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很大力地拉着她往外走。
出了茶社大门,热浪“哗”地扑人一身,她趔着身子往后拽,企图挣脱纪云实,然而那只牵着她的手跟拧好的螺母一样纹丝不动,她不顾场合地叫起来:“纪云实你放开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有路人好奇地往这边看,纪云实严肃地盯着她:“黎老师,看见有人已经已经举起手机了吗?你再跟我拉扯两下,说不定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视频素材。”
一声“黎老师”突然让黎筱栖冷静下来,她是一个老师啊,在大街上跟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你放手,我自己走。”
纪云实松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位上,分别上后排坐着,岁迟立刻下车:“我出去打个电话。”
“带两杯柠檬水,一杯冰的。”纪云实说,然后她撸掉左手腕上那附庸风雅的长珠串随手扔到座位上。
在凉爽的车厢里,黎筱栖闻到纪云实身上一股浓浓的燃香味。
“环峰实业,知道吗?”一脸不耐的纪云实突然开口。
黎筱栖听说过,但不是很清楚:“台湾那个寰峰实业吗?好像规模很大,什么都做,我看到过他们家的八卦,但只看了标题,私生子内斗什么的。”
“那已经是废墟上最后的绚烂,根都要烂完了。我说的是大陆的环峰实业,名义上是台湾寰峰的子公司,实际上已经切割得差不多了,李奉真就是大陆环峰实业的掌家人。”
纪云实偏头看着她,语调里透着股冷意:“你以为大陆产业是她父亲分给她的吗?是她斗倒亲大哥,斗倒三个私生子弟弟,斗倒各自想分一杯羹的叔伯们自己争来的。这样的人你——”
黎筱栖脑子嗡嗡作响,当即抢白道:“这样的人我在她面前就跟蝼蚁一样,我知道!”
她又情绪激愤起来,整个人都在呼哧呼哧猛喘气:“我也知道她找我不是想跟我当朋友,但我还是害怕,害怕她跟你之间有特别的感情经历,所以我不自量力地来赴约,想知道她是不是比我更有胜算。”
“你是傻子吗,黎筱栖?”纪云实压抑地呼出一口气,“她要是有胜算,何必来找你?”
“是啊,我知道!李奉真明明白白跟我说的,她在搞阳谋!她在用生意人的思路直截了当地手动清除障碍!”黎筱栖颤着嗓子,用力地吸鼻子,“我的意志力太脆弱了,我上当了,我是个笨蛋,你满意了?”
是的,她上当了。
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被对方牵着鼻子推下去。
她最在意的身份差距问题,她一直努力想要克服的心态落差,被李奉真拎出来审判、羞辱一番后,再次落到了她和纪云实之间,将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走近的几步又打回原地。
她像一只蝼蚁一样,自以为搬走了隔开她和纪云实的山,谁知她搬走的竟只是一颗砂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