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22)+番外
方舒好刚开始有些不适,渐渐的,反倒自在起来。
其实她亲近的家人朋友也总会避开这一话题,装作她完全没有生病,但她们表现得太小心翼翼,像徐翡,还有星悠,她们时时刻刻照顾着她的情绪,这份沉甸甸的好意,偶尔会让她产生无以回报的无措。
相比之下,在总是不干人事的新邻居面前,方舒好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猜测,是现在停电幽暗的环境,让他偶然对盲人的生活产生了探知欲。
方舒好平静地回忆:“刚失明那会儿,因为我自身的一些问题,不良反应很严重,反反复复惊恐发作,只能强行医疗介入,过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之后半个月,我几乎什么都没干,每天就崩溃大哭。”思及此,方舒好笑了笑,“或许因为那段时间反应太激烈,情绪都发泄完了,等眼泪哭干,我突然适应得比谁都快,一下子就治愈了自己。”
其实并不是治愈。
只是心脏在反复折磨中变得强硬,足以承受那些痛苦了而已。
方舒好尽量用轻松的语调描述那段经历。
话落,气氛依然不可避免地凝滞。
方舒好朝对门方向歪歪头:“梁医生?”
许久,男人嗓音喑哑:“在。”
他似是吐了一口气,淡淡自嘲:“我好像是有点怕黑。”
方舒好怔住。
这拽王,竟然承认了?
下一秒,又听他说:“要不你过来点。”
方舒好秉持着感同身受助人为乐的心态,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别担心,这里可是内环以内,肯定很快就能通电。”她安慰。
“再过来点。”他说,“都看不见你在哪。”
这回方舒好没动:“我可以陪你,但你干嘛不自己过来。”
“因为。”他拖着腔调,“我喜欢被动。”
方舒好差点被他气笑。
滞涩的气氛一下缓和过来,她抱臂调侃:“因为长得帅,天天被女人追着跑,养成习惯了?”
“是啊,现在还有人在楼下排队。”他轻笑,不经意问,“你妹妹都怎么和你形容我的?”
“没怎么形容,就说长得还行。”
男人低头,左手随意抚上眼尾,无声撕开创可贴。
那里并没有伤口,只有一颗细小的泪痣。
又听她接着说:“反正我不喜欢被动的男生。”
男人哼笑:“我怕我主动,你受不了。”
又来了,这该死的自信。
方舒好咬牙,再一次强烈渴望眼睛能治好:“希望等我复明那天,你不要长得太让我失望。”
“可惜了。”男人叹气,“我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也许哪天干不下去就搬走了。”
“那你争取干久一点。”
“还是指望你自己吧。”男人拽得二五八万,“快点把眼睛治好,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看一眼。”
……
回到家,方舒好站在玄关,重重踩了两脚拖鞋。
新邻居在她心里的形象愈发深刻:自恋!欠揍!让人恨不得照他脸上来一拳!
方舒好口干舌燥,转进厨房拿杯子接水。
“滴”的一声,饮水机运转,45摄氏度温水汩汩流淌下来。
方舒好拿起杯子喝了口。
忽然间,她反应过来——
饮水机怎么能用?
小区通电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分钟前,她还在过道上陪着“怕黑”的邻居。
他们俩当时离得很近,因为停电,方舒好料想他也看不清她,就没怎么做表情管理,想笑或者被气到的时候,表情格外放飞自我。
……
打住。
再想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跑出去捶门,用盲杖狠狠抽他,直到解气。
-
方舒好的领导虽然允许她居家办公,但偶尔也需要她去公司做职务汇报,一般一个月三到四次。
今天是星期四,部门开例会,方舒好必须到场。
徐翡和林星悠今天都有事,早晨九点也不到阿姨的工作时间,因此,方舒好决定试一试独自出门打车去公司。
她不能总是依赖别人,没有人有义务随时随地陪着她、帮助她。
提前五分钟叫好车,方舒好手执盲杖,顺利地离开小区,走到马路边。
初秋的晴天,太阳懒洋洋晒在身上,扑面的微风拥有柔软的形状,带着青涩干燥的草木香味撩起她发丝,方舒好敞开心扉感受美好天气的抚慰,以此纾解第一次独自出门的紧张。
然而,一通电话毫不留情打碎这一切。
“小姐,我已经等了你三分钟,怎么还没到?”
“我到了呀。”方舒好温声说,“我在华景佳园出口,长虹路边上,旁边有一颗很茂盛的树……”
“啧,你怎么定位的,定到对面去了!我现在在附医门口,这里限停,你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