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35)+番外
她仰着脸,扎在脑后的头发已经松松垂下来,绸缎一样堆折在肩。
脸颊很红,梁陆早已适应这里的黑暗,借着窗外别家的灯火,能清楚看见她双颊乃至耳廓的绯红,仿若缺氧,张着唇,小口小口地呼吸,胸脯微微起伏着。
目光下移,看到她左手拎的两碗臭豆腐。
其中一碗被挤压得失去形状,好几块豆腐和汁水倾倒出来,往下流,沉在外面的塑料袋里。
她对此毫无知觉。
同样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如何打量她,不知道他们现在离得多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这么毫无防备。
他们才认识多久。
这样算什么。
梁陆突然失去兴致。
松开手,他后退几步,换了鞋,走出玄关。
屋子就这么暗着,他也懒得开灯。
“你穿这个。”梁陆从玄关柜里取出一双拖鞋,丢到地上,瞭了眼呆呆靠着门的女人,“还不进来?”
“我也进去吗?”方舒好茫然,“进去干什么。”
梁陆轻描淡写:“吃你的豆腐。”
“……”
方舒好抻了抻发僵的肩膀,脱掉鞋子,伸出脚慢慢往前探,很快就踩到了拖鞋。
毛茸茸的,还是棉拖。
穿好鞋,再捡起盲杖,方舒好跟着梁陆的脚步声朝前走。
“这里是桌子。”梁陆弯腰,接过方舒好手里的臭豆腐,顺手将她带到椅子旁边,“坐。”
“谢谢。”她说,“我要辣少的那一碗。”
“嗯。”
梁陆应了声,走进厨房拿出一个陶瓷碗。
辣少的那碗是完好的,他直接打开塑料袋,摆放在到方舒好面前。
辣多的那碗就惨烈了,梁陆沉默地将掉到袋子里的豆腐和汁水通通倒进陶瓷碗里。
“这几天家里有事。”他突然说,“一直和亲戚在一起。”
方舒好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解释他这几天失踪的原因,以及都和谁在一起。
她刚才脑补的那些,竟然全是误会。
尴尬无声蔓延。
方舒好重重咬下嘴里的臭豆腐,汁水四溢,她差点呛到,咳嗽了几声:“咳咳,那你刚才……”
梁陆坐在她对面,从容自若地吃着陶瓷碗里的东西,玩笑口吻:“恶作剧而已。”
方舒好一时沉默。
“我没有女朋友。”梁陆语气冷淡,“也对女人不感兴趣。”
“哦。”方舒好慢吞吞地应了一个字,因为嘴里有东西,声音含糊又低。
“这么失落?”
“……”方舒好咽下嘴里的东西,“你听错了。”
男人并不理会她的解释,自顾自道:“不过,等我真的穷到走上不归路的那天,我会给你一个插队体验的机会。”
插队?
方舒好慢半拍地想起来,停电那天他曾经说过,追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天天在他家楼下排长队。
这里不是他家吗,她怎么从来没见过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方舒好心里腹诽,嘴上非常配合地说:“谢谢,但我希望那一天不要到来。”
顿了顿,她衷心叮嘱:“男人要爱惜自己。”
梁陆:“……”
许久无人说话,两人沉默相对着吃臭豆腐,方舒好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主动找话题:“刚才走进来,感觉你家客厅好像比我家宽一点,你房租多少呢?”
“比你家便宜。”
“怎么会?”
“因为。”男人拖腔带调,“这里发生过不好的事。”
“……”
竟然是凶宅?
方舒好似乎感觉到脖颈后面吹来一阵阴风。
她冷不丁低下头,往嘴里猛塞了两块臭豆腐,打算快点吃完离开。
“怕了?”
“才没有。”方舒好平静地说,“我相信你,那个,阳气重,镇得住。”
梁陆哼笑:“你又知道了?”
“猜的。”
“也是,刚才手贴在我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方舒好差点又被臭豆腐呛到。
他到底把她想象成什么人了?
一个欲求不满,仗着看不见,对他上下其手、采阳补阴的女流氓?
方舒好想要狠狠反驳,然而脑子转了半天,她突然发现,他刚才说的,一定程度上,是句实话。
手心灼热紧实的触感,直到现在依然清晰。
由此,她又联想到别的事:他今天为什么穿得那么正式?
有坐飞机吗,去哪里了?
为什么心情那么差?
现在应该好点了吧?三句不离开她玩笑。
方舒好心里转过很多问题,但是,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她所认为的和邻居相处的边界。
他们的关系到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