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141)CP
魏栩生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能到。明明才分开不到两天,他就已经等不及见到南归了。
如此想着,他又拨去了一个电话。
然而南归的电话没有接通,陈铎的电话倒是率先打了进来。
“怎么了?”
车载蓝牙发出“滴”的响声,紧随而来的,是陈铎急促的呼吸声。
“老魏,你在哪儿呢?”
陈铎的语气带着怒气,“我刚刚和方逸散步回美术馆,结果发现有人砸坏了美术馆仓库的玻璃,差点儿就砸到你的作品了。我和方逸去追,就看到两个人上了辆黑色的车,直接开走了!”
魏栩生蹙起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这一年来,他受到的威胁实在太多,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是谁干的好事。
吴证凌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他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野心家,他懂得和上流社会打交道的手段,骨子里却也很懂威慑和恐吓。
不过上次他的手下被南家教训了一顿之后,自己的画展也收到了影响,再加上魏栩生安安分分地当着保姆,他便一直没有故意为难。
这次想必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魏栩生把车靠边停在路上,打算先处理这件事。他瞥了一眼窗外,马路一侧正是山下的休闲广场。
南家别院,二楼房间。
南里燕打开了房间的顶灯。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报纸在箱子里垒得很高,床具上罩着灰色的布,桌上似乎还摆着相框和其他的东西,但都被防尘布盖住,南归什么也看不见。
南里燕缓缓走上前,从靠墙的书架上取出一张报纸。
“看看,”她递给南归,“这是你外公去年夹在礼物盒里送给你的,但被我发现了,所以提前拦了下来。”
南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他艰难地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到报纸上,看到了一行熟悉的文字。
“‘山会吃人,路也会吃人’,”南里燕用手点了点,“你真的以为魏栩生会读心术,能懂你心里在想什么吗?别天真了,这都是他从报纸上看来的。”
南归盯着她手中的报纸,犹豫许久。
报纸很薄,在灯光下甚至透出反面的文字和图片。
窗外的雨声如心跳一般急促,南归犹豫半晌,抬手接过了那张报纸。
那是一张十多年前的旧报纸,采访的内容赫然呈现在他面前:
——溪霞镇特大地震幸存者访问。
20xx年,西南地区爆发7.0级地震,波及多个城市乡镇,并引发了多地的泥石流灾害。
灾后的十年,灾区的人们仍未从创伤中走出。
我们有幸采访到当时经历地震的一位少年,回忆起惨痛的经历,他是这样描述当时的:
“当时……星星从天上落下来,落到地上,但是山会吃人,地也会吃人。山吃人的时候就扑下来,地吃人的时候,就张开嘴巴。”
“山是会吃人的,路也是会吃人的,我生活在一个脾气暴躁的巨物身上。”
“那之后,我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看到高楼就会头晕,坐在家中也觉得地板在震动,就连待在没有开灯的房间,我也觉得呼吸不上来。”
白纸黑字,记录着那位幸存的孩子说出的话。
南归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他放下报纸,一双眼再次被泪水浸湿,除此之外,眼里还有惊讶与恐惧。
“地震……地震?”
他迷茫地垂着手,忽而又笑了笑。
“不会的,我不是从小生活在云州市吗?我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他回头看向南里燕,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一个肯定,南里燕却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此刻,南归已经无心追究魏栩生是否向他隐瞒,从前生活中的种种碎片拼凑在一起,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具体的印象。
所有的恐惧,在此刻指向了一个鲜明的原因——他似乎是那场地震的亲历者之一。
南归急促地喘息着,耳鸣声搅得他头晕目眩。
“不是的,”南归缓慢地摇头,“不是这样的,魏栩生他说,他是因为看懂了我的画,所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紧紧攥着报纸,眼睛紧盯着“地震”两个字,浑身发抖。
“他说过了,查到了就会告诉我,”南归快要将那张报纸攥成一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归。”
南里燕语气缓和下来,眼神充满了怜爱和悲伤,“到此为止了,我和你说过,真相真的很残酷,你不一定要接受。”
她攥住南归的肩膀,“现在你看到魏栩生的真面目了,走,我带你出去。”
南归脸上流下一滴泪,南里燕拽了他一把,他却固执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