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木已成舟，但愿皇上可以释然，不要再揪着不放，赶尽杀绝。

内务府。

袁春望亦是难眠。

紫禁城巍峨的高墙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太监只有在皇家禁苑才可以不被嫌弃的苟全残生。

可这里没有魏璎珞了。

同样踩着京城的土地，却几乎等同于永别。

袁春望比他所想的还要无法忍受。

·

“皇帝，听闻你这小半个月一直在宵衣旰食地处理政事？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么？”太后钮祜禄氏看着弘历，声音略有些沙哑，不疾不徐地问道。

弘历面上带着歉意，“是儿臣的过失，耽误了给皇额娘请安。”

“这倒不妨事，”钮祜禄氏轻轻摆手，温和道：“额娘是担心你，这样浑然忘我的处理公务，到头来熬坏了身体，反倒不美。”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事情堆积越多，越要张弛有度，有条不紊。”

弘历面上羞惭，“是，儿子明白了，连累皇额娘为儿子操心。”

钮祜禄氏唇角微扬，“我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用过茶后，她又闲聊般的劝道：“虽说皇后膝下已经有了嫡子七阿哥，也算是有了社稷的根基，但你的子嗣还是太单薄了。”

“你是皇帝，承担着为皇家绵延子嗣的重担，后宫存在的责任就是为你开枝散叶，莫要荒废了。”

弘历笑着应是。

入夜。

李玉照常上了绿头牌。

弘历挥手便要撤下。

“这……”李玉面露难色，小心翼翼提醒道：“太后娘娘那边……”

弘历这才想起白天太后叮嘱的话。

他心烦意乱，看也没看便随意翻了一个。

李玉看了一眼牌子上的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恭敬地退下，默默去给皇上安排步舆。

……

步舆停下，闭目养神的弘历睁开眼睛。

钟粹宫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弘历皱起眉，看向李玉：“怎么是这儿？”

李玉尬笑着，这……皇上自己翻到的，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总不能跟皇上说您别去了，可能会触霉头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不是平白的得罪纯贵妃么？

第104章 源头

弘历正生着皇后的气，而纯贵妃又对皇后死心塌地，他自然连带着也不想看到苏静好。

何况这个女人天天摆着一副心如止水的面目将他拒之千里。

李玉见皇上迟迟不动作，内心惴惴。

“罢了。”弘历下了步舆。

好歹是永瑢的额娘，来都来了还打道回府么？

弘历进来时，纯贵妃正拿着一张纸在端详。

“看什么呢？”他随口问道。

纯贵妃面上原本的笑意一僵，转瞬之间变得荡然无存。

弘历当下便觉得扫兴。

纯贵妃温顺道：“是永瑢今日在上书房抄写的《四书》，您看看。”

她将纸张递到弘历的身前。

这是永瑢的父亲，他的肯定对永瑢来说亦是十分重要。

弘历没有抬手，冷声道：“放桌上吧。”

苏静好依言照做，但眼里的温和悄然开裂。

弘历抿了一口茶水，是纯贵妃素来喜爱的，苏州的茉莉花茶。

他想起在皇后处，待上不多时，下人总会送来温而不烫、香而不烈的龙井。

泡的手艺不逊色于御茶房的茶师。

眉心皱起，他沉默着放下茶，看着面前的字迹。

少顷，点评道：“腕力不足，笔画轻飘，以至章法凌乱，不堪入目。”

纯贵妃：“……”

一个八岁的稚童哪里有成人的腕力？

苏静好有些生气，也不知道皇上哪里来的邪火，自己不高兴了就来找她的不痛快！

她淡淡道：“想必皇上年幼时天资出众，定是下笔有神，堪比书圣，永瑢弗如远甚。”

她是看过弘历真迹的。

弘历果然一噎。

他的字称不上一流，皇子时，他临摹赵孟頫的字，师傅们还批评他笔法笨拙，用墨太浓。

纯贵妃这么说，便是在反讽他好为人师。

弘历也有些讪然，转而扯回茶水，“咳，这茶有些烫，你身边伺候的奴婢有些差强人意啊。”

他觑向一旁的玉棠，对纯贵妃道：“是不是蠢笨不堪用，要不让吴书来给你重新挑几个机灵的？”

纯贵妃眼底无波，轻笑道：“皇上，您突然到访，敬事房太监来不及通传，奴才们只得匆匆准备，她们手脚再勤快，水放凉也是需要时间的呀。”

李玉在一旁无奈听着。

皇上后来派人暗访，确认璎珞姑娘真的已经在忠勇公那儿之后，就有些消沉下来。

作息一直不太规律，时常不食。

今天也是翻了牌子后直接出了养心殿，未让小太监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