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鱼儿却跳进了别人的池子里，左右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啊？”珍儿没听明白，但还是回着娘娘的话，愣愣道：“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池子里鱼那么多，换一条不就好了么？”

淑慎轻笑出声，温和道：“世上人和人的境遇大抵是不同的。”

“有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所以今天要舍下半顿粮食，来日要舍下一张脸皮。”

“有的人却养尊处优，生下来就应有尽有，从来没体会过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滋味。”

她看向珍儿，“人都容易因为自己觉得稀奇的东西付出感情。”

“对流民来说可能是一碗粥，对皇上来说或许是一个人。”

“啊？”珍儿惊讶，“皇上也有得不到的人，是谁啊？”

淑慎无奈地抵着额角，“珍儿啊。”

珍儿看娘娘这样子，好像在说：听到这份上你都想不出来，还有知道那人是谁的必要吗？

于是她悻悻闭嘴，“我不问了。”

淑慎看珍儿不再追问，反而又道：“就比如你，珍儿。”

“你对袁春望就是如此，你生来一副直肠子，心思简单，看到袁春望，觉得他孤高，冷僻，猜不透，便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

珍儿脸一下子红了，她弱弱道：“娘娘，您说什么呢，我，我什么时候想要靠近他了。”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说这话的淑慎目光中，更多的不是调侃，而是忧虑。

第107章 贡缎

吴书来在承乾宫待到了傍晚，和娴贵妃辞别后才回到内务府的官舍。

小顺子跪在地上给他捶腿，“师父，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您真是厉害，张嘴就能把话说出花来！不像奴才这么嘴笨，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您的万分之一！”

吴书来瞥了他一眼，“慢慢练吧。”

“欸！奴才最有福气的事就是认了您当师父，有您的提点照拂，奴才心里可热乎了！”

“力道再大点。”吴书来指挥着小顺子的动作。

小顺子立马加大一分力道，殷切询问：“师父，这样行不行？”

吴书来舒坦了，敷衍道：“差不多。”

他随意感慨着，“我当时选中你，就是看在你听话懂事的份上。”

眼神扫过小顺子的脸，点评道：“人不算聪明，好歹也不算太蠢。”

“不管怎么说，还是比李玉那老小子身边的德胜强的。”

小顺子低头憨笑两声。

次日。

吴书来起身后，径直朝内务府库房走去。

前两天江南织造局的贡缎到了，这几天陆陆续续往库房里搬。

其实昨天应该就搬完了，要不是被承乾宫的事绊住了脚，他本来打算去看一眼的。

不过今天去也一样，正好时间早，可以好好验收一下。

吴书来眼中流露出愉悦，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差事。

内务府库房。

太监们不停进进出出，进去的太监空着手，出来的手里都托着木箱，要往小平车上搬。

那木箱分明是装贡缎的。

“住手！”吴书来尖声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来往的太监被吓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吴书来随手指了一个近处的小太监。

小太监喏喏道：“回总管的话，奴才正在把贡缎往广储司缎库运送。”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吴书来火气冲天，“这些贡缎我还没有验收过，怎么就要送到广储司了？万一里面有残缎、疵缎，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太监吓得一抖，颤巍巍道：“袁、袁副总管已经验收过了，所以……”

“吴总管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啊？”一道语气轻佻却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在吴书来身后响起。

吴书来回头，眼神凶狠，“是你！”

袁春望眉头一挑，“我怎么了？我见您实在忙碌，主动为您分忧，帮您把贡缎都验看过了，怎么了？”

怎么了？！

吴书来眼含怒意，咬牙道：“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验看？这里面有多少油水！

质地、纹样、色泽、走线……但凡其中一样出了瑕疵，织户的贡缎便会被退回，不再选用！

他们怎么甘心失去御用这块招牌？

只要在其中稍做文章，便可以收取许多好处！

如今袁春望越俎代庖，是想独吞这些油水！？

“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袁春望的笑容没有消减一丝一毫，“如果您不放心我的话，可以当场查验。”

他幽幽道：“我保证，没有一个不合格的混进来。”

袁春望走到库房门口挑了一个木箱打开。

入目是织金贡缎，江南上等桑蚕丝所织就，赤金捶打而成金线，祥云纹样，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