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慎颇有些尴尬，也想赶紧离开了，他连忙点头，在催促声中端起了碗。

凉水从口中滑入咽喉，一并进去的还有一把剪刀。

鲜血自咽喉处涌出。

刘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妇人，想要质问，却只吐出满口的鲜血。

死不瞑目。

妇人冷眼瞧着他。

“我的丈夫死了，死在了饥荒里。”

“因为粥棚里的粥实在太稀了，他趁我病得不清醒，将两碗粥熬成一碗喂给了我。”

“所以他死了。”

妇人面上没有一点杀人的恐慌，只有轻松和释然。

她喃喃道：“我见过你，你每去一次粥棚，里面的粥就会更清一些。”

“为什么，你们得到的还不够多么？为什么你们活得高高在上，吃得满脑肥肠，却还是要从我们的嘴里抢吃的，还是要断我们的活路？”

“为什么该死的人是你们，死掉的却是我的丈夫？”

刘慎已经回答不了她这些问题了。

妇人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刘慎的尸体处理干净，埋入荒山。

又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到了吃饭的时间，她将饭做好，摆在了桌子上。

一共是两个碗。

一个有饭，一个没饭。

妇人扒拉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饭，眼泪忽然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

·

弘昼运气不错，虽然没有就医，但身子还是慢慢恢复好了。

从外表已经看不出一丝痕迹。

当时那些官员还是被放了。

不过个个都很识相，安静如鸡，没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去。

不过只是这样远远不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弘昼已经渐渐找回了理智。

他将那天晚上看到的证据默记了出来。

顺藤摸瓜去调查，果真大有收获。

只是这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既然证据是真的，那就不可能是刘延康等人给的。

可这局却又是刘延康给他设的。

那给出证据的人究竟是谁？他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弘昼面对的事情千头万绪，可除了由证据引出的、官员身上的腌臜事之外，他没有任何收获。

那个男人找不到，神秘人也找不到。

弘昼心急如焚，却别无他法。

事情要一桩一桩来做。

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经历了五次刺杀。

知府府衙形同虚设，哪个歹人都如入无人之境，个个长驱直入。

所以，先找跳得最欢的人开刀吧。

公堂之上。

高坐上位的人是弘昼，跪在地上的却是刘延康。

“你可知罪？”

刘延康的面前，散落着无数铁证。

他没有看地上的东西一眼。

这些所谓的证据，视而不见的时候，它其实就真的不存在。

只有当你成了他人眼中钉肉中刺的时候，才会忽然变得有存在感。

所以关键是人，不是证据。

刘延康只是定定看着上首的弘昼，像是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第148章 申辩

公堂被弘昼清了场，没有外人。

刘延康叩头道：“王爷，臣的官位可以不要，您想杀一儆百，臣配合您下大狱。”

“同时，下官愿意将大半身家献给您，只求您高抬贵手，留下官一条贱命。”

弘昼冷嗤一声，眼中是浓浓的杀意。

他道：“知府，你犯的是滔天大罪，如何留你？”

刘延康神色未变，“臣自然知道所犯之罪，万死难赎，必然要身赴刑场，以泄民愤。”

“但，若您愿意偷梁换柱……岂不两全其美？”

弘昼挑眉，“知府，本王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赴刑场是要验明正身的，本王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刘延康见弘昼打定主意装糊涂，打马虎眼，面色也难看起来。

好话说尽不管用，只能换策略了。

“您别忘了您是王爷，您的隐疾若是被世人得知，就会千古留名，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笑话！”

“届时皇上恐怕也容不下您！”

话说完，脸色黑下来的是两个人。

袁春望比弘昼更先开口，“放肆！”

弘昼更是直接拿起手上的惊堂木砸了下去，刘延康来不及挡，立时被砸得头晕目眩。

袁春望语气阴恻恻的。

“没有任何证据，污蔑皇亲国戚，不过是罪加一等！”

刘延康看着气色只是略微苍白，再无任何外露痕迹的弘昼，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死不承认，再加个死无对证。

弘昼神色怨毒，沉声开口，“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刘延康，你结局已定，若你愿意将同你勾结的人供认出来，签字画押，还可以死得容易一些。”

他一抬眼，袁春望将几张状纸放在刘延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