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175)
有几次张昶连话费都没有,因为他媽媽觉得他不需要在电子产品上花费太多时间。最后还是傅兮无法联系他,给他充了话费。
后来张昶在少年班里很不能适应,他很聪明,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少年班里全都是天才。
即便是天才也有高低之分。
他无法在保持着绝对第一名的位置,不仅他自己无法接受,他母亲更是疯了一般逼迫他,让他要拿回第一。
最终让人无法接受的悲剧,还是发生了。
张昶跳楼死去了。
他人生最后一条信息,并不是给父母的。
而是发给了傅兮。
应该是他去世之后,他媽媽拿到了张昶的手机,发现了这件事。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离开,更不能接受她儿子到死,连一句话都不留给她。
于是傅兮便成为了她的发泄对象。
从张昶母亲第一条辱骂信息发过来,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之久。
傅兮一直没有把张昶微信删除,是因为她希望还能保持跟他最后的联系。
或许又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她对张昶的死有一定责任。
如果她早点发现张昶的不对劲。
如果她能鼓励张昶逃离他那个有毒的家庭。
明明她是唯一知道张昶真实处境的人,她却什么都没为他做。
她这样近乎自虐般地接受着张昶母亲的辱骂,似乎能减轻她曾经对张昶的种种漠视,明明她自己也知道,这并不是对的方式。
傅兮就这么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辱骂短信。
直到旁邊,一道极淡的轻嗤声响起。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可她却愿意将那天的那个瞬间,称之为命运的瞬间。
明明傅兮专注时,很少会被周围的事情吸引。
那天她听到这声极低的笑声,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初夏时枝叶繁茂的大树,阳光穿透枝桠,将斑驳光影下洒落在那道干净挺拔的身影上,少年穿着白色T恤,上面映衬着一抹熟悉的紫。
斑驳光影落在了他的侧脸还有肩头,他拿着手机,姿势慵懒散漫。
在傅兮看清楚他的眉眼时,她甚至说不清当时心底的感觉。
就像是被轻轻撞了下。
“这破地儿,一般。”
这是傅兮第一次见到卫述,他就那样站在清大大学校园里,肆无忌惮的吐槽着。
来清大的人,不管是参观也好,学习也好。
都帶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
却极少有人会用近乎挑剔的口吻,这样评价清大。
傅兮知道她不应该,这样偷听别人打电话。
可在那一刻,她却无法转过头,不去看那个少年。
电话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就见他笑了声,清冷的侧脸在笑起来时,那种少年意气耀眼夺目。
他说:“重点不是在哪儿,而是我在哪儿。”
还略帶着青涩的清冽声线响起时,像燥热初夏里,撩起的一阵风。
“是我到哪儿,都会发光。”
少年说话时,他眼底帶着浓烈的光,那是傅兮从未有过的肆意张扬,像蓬勃的树在无所畏惧的生长,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去哪儿都会发光。
人或许永远会向往着,自己从不曾拥有的。
不管是傅兮自己还是张昶,他们即便那样聪明,却从未曾拥有过这样干净又浓烈的少年意气。
在这一刻,她是如此强烈地被眼前的少年所吸引。
这样的情绪浓烈到,让傅兮都觉得陌生。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一眼万年。
“述神,”直到远处一道响亮的声音喊着,是另外一个穿着同样白色文化衫的男生,他说道:“我们该走了。”
少年收起手机了,只是在转身前,他的视线竟朝着长椅而来。
傅兮下意识低着头,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偷听。
可是当他离开后,傅兮才抬起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而去。
只是他的身影,早已经看不见了。
回到宿舍时,傅兮下意识问室友:“学校最近哪个学院有什么夏令营嗎?”
“叉院呀,我昨天正好遇见他们在报告厅那边听讲座呢,应该是这一届的竞赛生还有保送生,为了跟隔壁京大竞争,我们学校也算是煞费苦心。”
室友笑着说道。
傅兮又问:“你知道他们明天有什么活动嗎?”
“我不知道哎,那天也就是偶遇的,你可以问问叉院的人,这种夏令营肯定有志愿者的,肯定是叉院学生。”
只是傅兮很少有認识外院的学生。
她一直不是很擅长社交,认识的人基本仅限于本学院的同学。
“宋昀不就是叉院的,”忽然室友笑着提醒。
宋昀是叉院大一的新生,也是机缘巧合,傅兮才认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