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路逃到小镇，一路受尽磨难，九死一生，那颗复仇的种子，在双亲的鲜血与一路的苦难里，深深埋进骨血，再也无法拔除。

幻境之中，苏宁站在满是鲜血的小院里，看着父母倒在地上的身影，再也撑不住，双膝跪地，哭得撕心裂肺，血泪从眼角滑落。

这就是她最不敢触碰的过往，是她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是她踏上修仙路，唯一的执念。

冰冷恶毒的声音不断在幻境里盘旋，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苏宁的神魂，一遍遍侵蚀她仅存的理智。

“都是因为你，你爹娘才会死。”

“你就是天生灾星，不祥祸胎，克父克母，克尽身边所有人。”

“你不如干脆死在这里，永远陪着你死去的爹娘，一了百了。”

“要不是你天生诡异灵体，仇家怎么会千里追命？一家人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

一声声指责，诛心刺骨。

小苏宁蜷缩在血泊之中，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心绝望，开始不断怀疑自己：

难道……我真的是灾星吗？

真的是我害死了爹娘？

幻境扭曲光影，浮现出她两岁时的画面。

那时山野间天降奇宝，一枚流光璀璨的上古灵珠坠落在村落附近。

父母偶然看见光芒，下意识前去查看，谁料那珠子灵性极强，竟不受控制，径直飞入年幼苏宁的体内，与她神魂融为一体。

也正是这枚护主灵珠，天生异象灵气冲天，暴露了苏家血脉，引来了灭门仇家窥探。

村民因此受牵连，父母为了保护无辜乡亲，只能耗尽所有积蓄，买来仅剩一张传送符，抱着尚在襁褓的她仓皇逃离。

从此隐姓埋名，颠沛流离，躲躲藏藏整整两年，不敢露面，不敢修炼，不敢与人往来。

幻境恶意放大一切因果，阴冷声音步步紧逼：

“你看，从珠子入你身体那一刻，你就注定是灾星。”

“全村因你不安，父母因你亡命，所有人都因你受苦。”

“所有人都嫌弃你，厌恶你，你活着只会不断害死身边人。”

苏宁心智剧烈挣扎，痛苦不堪，脑海里反复自我否定。

我是祸星……

我不该活着……

都是我的错……

可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沦时，童年温暖的画面猛然炸开。

父母温柔抱着襁褓中的她，小心翼翼呵护灵珠，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他们从来没有怪过珠子，没有怪过女儿，反而庆幸灵珠护住了她先天孱弱的命格。

幻境压迫着她：

你就是灾星，父母只是被迫留下你。

苏宁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识嘶吼反抗：

“不是！我不是灾星！”

“爹娘从来没有觉得我不祥！”

“他们没有抛弃我，没有厌恶我，更没有想过杀掉我！”

“灵珠是天赐机缘，不是灾祸根源！”

“是仇家贪婪歹毒，才害得家破人亡，根本不是我的错！”

一遍又一遍，

质疑碾压她，她就一遍遍地反驳。

幻境扭曲真相，她就死死守住本心。

“爹娘拼上性命护我，不是因为累赘，是因为爱我！”

“我不是祸星，我不是灾星！”

“我活着，不是拖累，是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每一句呐喊，都震碎一层幻境迷雾。

每一次坚定本心，都打散一丝心魔怨念。

原本灰暗破碎的幻境，在她执拗又倔强的坚持里，一点点开始崩塌。

血泪模糊的眼前，父母惨死的画面渐渐消散，恶毒的诅咒之声越来越微弱。

苏宁死死攥着拳头，一遍又一遍重复：

我不是灾星。

我的父母，从未觉得我是灾星。

第36章 枯瞳

幻境压下来的时候，宋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浓稠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泡在里面。他想吐，胃里翻涌着恶心，可身体已经空了——不是虚弱的那种空，是整个人被掏空了，连恐惧和疼痛都麻木了。

他看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窖。

逼仄，阴暗，四面石壁上刻满诡异的血色符文，微弱的光线从头顶裂缝漏下来，照出一张张小脸。

六七个孩子蜷缩在地窖各处，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他们脖子上都套着禁灵锁，但他们的身体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灵力可封。这些孩子都是被从普通人家里拐来的，只是因为那个宝物探测出他们身具灵根天赋，便被当作了“材料”。

宋辞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二岁，瘦得只剩骨头，手腕上青筋暴起，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和刀口，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