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你怎么这样嘛(56)
皇帝冷冷盯着他,半晌未语。
他何尝不知,眼下若拒了这门亲,太子失德之事坐实,皇室清誉受损;可若应下,宋家富可敌国,财力尽归东宫,亦非他所愿。更何况,膝下诸子,眼下竟无一人可替颜奕……
良久,皇帝终是沉沉叹出一口气:“容朕想想。你先退下。”
颜奕听他语气似有松动,心头一喜,连忙叩首:“儿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他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储君之位几乎摇摇欲坠。如今这条路,已是非走不可。
当日下午,赐婚圣旨便分别送达东宫与宋府。
颜奕接完圣旨喜笑颜开,满是得意之色,心中也有了另一番筹谋。
宋施明听完旨意,则是面色铁青。只因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宋玉芝“端庄温婉”,赐予太子为侧妃。
“侧妃……竟只是侧妃!”他攥紧拳头,指尖发白。
“父亲息怒。”宋玉芝却异常平静,甚至上前扶住他手臂,低声道,“事已至此,纵是侧妃,女儿亦有把握让太子听话,让宋家得益。”
宋施明看着女儿镇定面容,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复杂:“昨夜若为父坚持带你回府,或许……”
“父亲,此事怪不得您。”宋玉芝摇摇头,眸色转深,“女儿想了一夜,只怕从始至终,这都是摄政王设下的局。他昨日对那男妾的宠爱,未必全是真心,倒更像是做给外人——尤其是做给我们宋家看的。”
宋施明一怔,渐渐冷静下来:“你是说……他早有计划?”
“只怕如此。”宋玉芝声音轻轻,却字字清晰,“太子虽非良木,但眼下我们已无他选。只要他仍需宋家财力支持,便不敢怠慢女儿。正妃也好,侧妃也罢,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宋施明长叹一声,颓然坐下:“是为父看走了眼……原以为顾见轻是更好的选择。”
“父亲慎言。”宋玉芝低声制止,“往后此话,绝不可再提。女儿瞧着,摄政王待我,从始至终皆是疏离客气,未见半分真心。只怕自始至终,宋家便未入过他眼中。”
“如此,我们宋家竟也成了他的一颗棋子。还枉费为父千里迢迢进京。”宋施明半遗憾半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若太子顺利登基,女儿指不定也能母仪天下。父亲,事已至此,还是想想以后的路吧。”宋玉芝温顺说着。
宋施明看着懂事的小女,突然眼眶泛红:“只是委屈了芝儿……”
宋玉芝笑着轻摇了摇头,心里却恨上了顾见轻。
——
顾见轻一如往日,踏着暮色回到顾府。
方至府门,便见庭院深处那株四月雪正值花期,满树粉白如雪覆琼枝,风过时落英缤纷。纷飞的花雾深处,一袭红衣灼灼入眼——少年头戴乌纱,身着朱子深衣,正立于树下。
他身上落满夕阳余晖,而抬眼望来的刹那,身后漫天飞白都成了虚影。
“兄长。”他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顾见轻驻足,望着他,一时恍然。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五年光阴悄然而过。昔日蜷在怀中哭泣的孩童,竟已长成这般清绝夺目的少年郎。
“我高中了。”颜可期又说,眼里含着笑,唇角扬起一点明亮的、属于少年人的得意。
风又起,吹落枝头薄雪几许,轻舞着覆上少年肩头与衣襟。
“我知。”顾见轻微笑着走向他,声音温和如往昔。
第26章 相见时欢
“兄长此次南下, 一去便是半年。”颜可期迎上几步,话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轻颤,“我还以为……你赶不及回来了。”
尾音悄然低了下去。他垂下眼睫, 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兄长怎么会知道呢?
这半年里的朝朝暮暮, 他是如何数着日子过的。白日里读书习字时想,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时更想。那份思念细细密密, 千丝万缕缠在心头, 此刻见着人了,反而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顾见轻看着眼前之人的眉眼,多次出现在了梦中, 如何不想。
想他睡觉是否踢被子, 想他是否长高了,想他课业是否进步, 武艺是否精进……还想他是否也想着自己。
虽然, 京城的一举一动,探子几日便会回禀一次。
“今日是宝儿的重要日子, 兄长怎会不回来。”顾见轻的手轻抚过少年如瀑的长发,“才几月不见,宝儿似乎……又长高了些?再过几年, 怕是要比兄长还高了。”
顾见轻身形本就修长,而眼前明媚昳丽的少年,已堪堪及他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