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你怎么这样嘛(6)
而后偏过头,轻咳一声掩饰失态。
对方却睡得极不安稳,身子蜷着,在锦被下无意识地扭动,臀微微弓起,口中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顾见轻侧过身去看,只见颜可期原本白皙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心头一紧,手背便贴向对方额头。
还好,没有发热。
心下又生出几分懊恼:何苦与个孩子这般较真。
却听身旁人突然抽泣起来:“母妃……”
顾见轻本不想搭理,却见他哭得愈发起劲,他冷声开口:“你母妃还在冷宫关着。”
“父皇……”
顾见轻眸光一暗,到底是孩子,梦里还念着薄情的帝王。
“你父皇不要你了,”他低声道,“他将你卖了。”
“顾见轻……你打我!混账,变态。”颜可期恨恨地骂了一句,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在枕头上。
“呵。”顾见轻失声一笑。
硬骨头、软骨头的男子他见得多了,可他何曾见过这般情状?是男儿便该有泪不轻弹才对,便是管家那三岁的孙儿,怕也没颜可期这般能哭。
“我就知道……父皇不疼,娘亲不在,你们只会欺负我……”
听到这里,顾见轻才明白过来——这是做噩梦了。想来在宫中时,没少受下人欺侮。
感到怀中身躯仍不时轻颤,他无奈地伸出手,一下下轻拍对方后背。
颜可期似是感觉到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翘了起来。
他无意识地翻过身,手从被窝里钻出,环住了顾见轻劲瘦的腰。埋在他怀中,轻轻蹭着,像只小兽。
顾见轻不惯与人这般贴近,蹙着眉将距离拉开些许。
谁知那人竟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一条腿勾住他的腰,整个人往他怀里蹭,将他牢牢锁住。
顾见轻浑身一僵。浑身柔若无骨,还真是个软骨头的!
这瓷娃娃般的小人,倒比那些蓄意投怀送抱的美人细作更难应付。
“母妃……好香……”怀中之人声音软糯。
顾见轻眸色骤然转深。
深夜,顾见轻呼吸匀和。
怀中之人缓缓睁眼,攀在对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他屏住呼吸,连轻颤都压抑着,生怕惊动怀中人。
他曾听闻此人杀人如麻。
母妃和师傅一再叮嘱他装傻充愣才能活命。
母妃曾说,他撒娇时,便是月亮都愿为他摘下。
撒娇?!
他抬眸,目光轻扫那人的眉眼。忽然,他轻轻凑近,将额头抵在对方颈侧,像猫咪般蹭了蹭:“冷……”
声音又软又黏,顾见轻的呼吸骤然一滞。
第3章 殿下高热
“殿下,该起身了,王妃已在正堂等候您去请安。”
新房外,丫鬟第四次前来传唤,屋内却依然悄无声息。
男妾是何等身份,当事人年纪尚小,自是懵懂不解。
然而,侍立在旁的这些丫鬟却无一例外,皆是经过专门机构悉心调教,其中好些更是自幼便被当作通房或妾室的标准来培养,于人情世故早已心领神会。
此刻,她们见颜可期帷帐内迟迟没有动静,彼此交换了眼神,脸上不禁浮起绯红。
顾母端坐正堂花厅,初时还含笑温言,端得一副体恤的做派:“可期年纪尚轻,正长身子,多睡会儿也无妨。”
可左等右等,眼见日头渐高,她脸上终究浮起一丝不耐烦,语气听着也渐渐淡了下来:“小月,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老奴这就去。”
“见过月姑姑。”新房外,四名侍候洗漱的丫鬟分立两侧,福身行礼。
月姑姑看着这架势,心中了然:“殿下还未醒?”
都说宫里规矩多且严厉,本以为二皇子规矩也修得极好,没想到这般不懂事。
“是。”为首的丫鬟低声应道。
月姑姑续道:“可曾进去唤过?王爷可在里头?”
“王爷辰初便已离府。奴婢们已在外唤了四回,屋里始终没有应答。”那丫鬟忽然想到什么,掩口惊道,“难不成昨夜被王爷给……”
月姑姑瞥她一眼:“你这丫头,休要胡猜乱言。”
她上前一步,提高声音道:“殿下,该起了,已到奉茶的时辰了。”
这时,才听得屋里头传来虚弱的声音:“知道了,稍等片刻。”
月姑姑领着丫鬟们入了主屋。
窗幔被挽起,床榻上的颜可期爬坐起来,却扯到了患处,疼得龇牙咧嘴,不过,也就那么一瞬,他就扶着床头站直了身子。
他忍着疼,却端得面色平静,任由丫鬟们仔细伺候着洗漱。
铜盆里热气袅袅。颜可期将手浸入温水,水纹慢吞吞地漾开。手指一根一根被拭干,水汽散尽时,人也像被妥帖地剥了出来,清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