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你怎么这样嘛(91)
他的话语朴实,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矫饰。
颜可期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烦闷淤塞,也仿若瞬间消散:“卢状元赤子之心,令人动容。不瞒卢状元,我虽出身皇室,长于王府,却也曾困惑。是安享尊荣,浑噩度日,卢状元这般便很好。”
卢晓笙看着他月色下精致却笼着轻愁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二殿下,似乎并非外界传言中那般,只是依赖摄政王庇护的娇贵皇子。
他斟酌着言辞,诚恳道:“殿下过谦了。殿下能高中探花,才学已是不凡。如今入户部历练,正是了解民情、接触实务的良机。以殿下之聪慧,假以时日,定能大有作为。”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认真。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颜可期拱手,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轻松了些许的笑容,“今日与卢状元一叙,可期受益良多。”
他看向周遭,巧笑着开口,“卢状元若无事的话,你我不若去那处茶寮详聊,我还有诸多问题,想向卢状元请教。”
卢晓笙笑着抱拳:“殿下严重了!你我所见略同。殿下,请。”
二人在茶寮处要了壶清茶。
卢晓笙随即说起三年前在江淮见闻,水患之后,县令亲自督建堤坝、分发粮种,其行倒暗合民生之道。
颜可期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不想卢状元对实务亦有如此体察。我倒是从书籍上看过……”
他们从历代治水掌故,聊到边塞与江南迥异的风俗。
卢晓笙涉猎广,胸有丘壑,不同于寻常迂腐的读书人,只知道闭门造车。
颜可期听得入神,不禁感叹:“宫……家中岁暮,虽有百戏,反倒不及市井寻常来得真切。”
言语间,卢晓笙察觉这位殿下并非耽于逸乐之人,茶续了两回,二人皆有几分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直到夜色更深,凉意渐起,方才互相道别。
看着卢晓笙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颜可期独自站在街头,晚风拂面。
他深吸一口气,直觉在王府终呆不了一辈子。
第39章 别别扭扭
颜可期刚踏入府门, 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去,只是继续往里走。
“宝……可期, ”顾见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低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可是外出了?”
颜可期身形微顿, 心中那点因与卢晓笙交谈而暂时平复的烦闷,又悄悄冒了头。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转身, 带点撒娇又带着点俏皮地回一句“兄长可是想我了?”, 或是抱怨两句“兄长管得宽。”
可此时此刻,那些亲密的言行变得难以启齿又不合时宜。
他终究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敛去眼中所有情绪, 缓缓转过身。
顾见轻已近前,站在几步之外, 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靠近颜可期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去拉他,却最终只是虚握了一下, 克制地垂下。
“去哪里了?为何没带府中侍卫?”顾见轻问道,语气看似平静,目光却细细注视着他的神色。
颜可期侧过脸,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声音平淡:“只不过在街上随意走走, 透透气。说来,来府中这些年,竟从未独自出过门, 处处都是兄长安排的人跟着。”
他顿了顿,转回头,望向顾见轻,眼神清凌凌的,带着一种让顾见轻心头发沉的平静,“兄长,我这几日回忆过往,这些年,你将我……惯得太过,护得太紧。我到底是任性了些,也给兄长平添了许多烦扰。”
顾见轻心中一沉,神色微乱:“兄长从未如此觉得。可期,可是旁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王府上下,户部同僚,太学同窗……谁能让他如此在意?
他脑中迅速闪过林若丰那黏腻的目光,还有其他可能的风言风语。
“可期,告诉兄长,是不是旁人胡言乱语,还是……”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试探,“母妃同你说了什么?”
毕竟自年初起,母亲便开始旁敲侧击,明示暗示他与可期之间该有的分寸,皆被他以宝儿还小、兄弟情深为由搪塞了过去。
难道母亲终究是直接对可期说了什么?
颜可期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有些疏离的笑:“不是母妃,也不是旁的什么人。母妃只是关心我们。是我自己……想明白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