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立马大声吵起来。

“肃静！”县令发话。

“李家哥儿，你身上之伤从何处来？”

“后娘、打的。”

“可有人证？”

月哥儿说：“大人，小人、没有说谎。那日我、饿晕，林家姐姐和、赵郎中，都知道，他们，可以做人证。”

“证人可在？”

“候在门外。”

“传证人上堂。”

不一会儿，林慧和赵郎中被带上公堂。

事先已经答应帮人作证，林慧掐了下手心，鼓起勇气，说：“那日月哥儿饿晕在河岸，我将他晃醒来，又给了他一把水芹菜充饥。下晌我去赵郎中家拿药，还见月哥儿去医病。我去年冬日趁着雪化上山捡柴，常见他穿个脏破的袄子，蹲在柿子树下，等捡鸟雀啄落的柿子吃。手和脸冻得青紫，全都是冻疮。”

赵郎中则道：“那日陈家小子将小哥儿带来草民家里看病，那时他便浑身是伤，腹中无食才使其昏厥。草民仔细查看，发现这些伤都是常年殴打所致。”

“王桂香，人证物证俱全，你虐待继哥儿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你竟还敢胡言乱语欺瞒本官？”

王桂香浑身颤抖，铁证如山，纵使她再想嘴硬否认都不成了。“李有财，王氏长期虐待李朔月一事你可知情？”

“草民、草民不知。”李有财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撒谎！”月哥儿大声说。

“就是他让我打的。”王桂香没料到一遇到事儿李有财竟然把自己瞥了个干干净净，十足十个贪生怕死的王八羔子，她脸色一冷，对这贱人失望到了极点。

她就是死，也得把这贱人拉下水！

“大人有所不知，李有财一直疑心李朔月是前妻偷情所生，非他亲子，可他又害怕自己动手被外人说嘴，因此一直让民妇用些手段虐打他，以此来发泄心中仇恨。”

月哥儿猛地看过去，手指紧紧掐着衣角，震惊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李有财真的恨他，恨不得他去死吗？

话音落下，李有财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他如遭雷击，王桂香怎会知道他的心思？

第35章 摆设？

李有财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凌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顿时回过神来，不、不对！他可从没说过这种话，从没让王桂香动手打人，和他没有关系！

这都是王桂香的胡乱猜想，他没碰过大哥儿一根手指头!

“玉娘是个好女人，她不会做这种事。小民从未、从未这样想过，是她、是她。”李有财垂下头控诉：“是她眼红玉娘命好，可这福气落不到她头上，她就趁着我不在打孩子。小民发现后，不让她打，可她、她连小民一块打啊。”

这一番话气得王桂香浑身发抖，当年苦等的情谊终究是喂了狗。

她怒极反笑，拳头握的嘎吱嘎吱响，李有财一心只想撇清和自己的关系，仍旧喋喋不休：“是她一直说月哥儿与我不像，我、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听信了她的鬼话……”

这些话从李有财嘴里说出来简直可笑，月哥儿永远记得李有财看见自己挨打时的眼神，他一点也不心疼，甚至就如后娘所说，看见他挨打他就开心。

“你骗人。”月哥儿眼神飘到李有财身上，又好像看见了自己挨打向他求救时冷眼旁观的李有财。他听见自己轻声说：“你没把我、当哥儿。她打我，你知道，但从来不管，我求你，也不管。我挨打，你开心、得意，我都、看见了。”

李有财顿住，扭头看向自己这个年岁不大的大哥儿，神情复杂。

他大概也没想到，年幼的孩子竟也能将他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

被戳穿的心虚、被当众揭短的恼羞、被孩子看透的震惊……各种心思全都堆到了那张阴沉的脸上，李有财塌下肩膀，无言以对。

“你要是没害死你阿娘，事情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一阵死寂后李有财突然开口说话，再看向月哥儿时，双眼中扭曲的恨意便毫不遮掩。

“是你克死了玉娘，都是你这灾星！”

“我的玉娘、玉娘啊！”

李有财捂着脸哭，魔怔似得不断喊“玉娘”二字，月哥儿眼眶一红，自己知道被人记恨是一回事，这事被当众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他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眼珠轻转泪珠又要滚下来。

“不是你的错。”陈展拉下脸死死瞪着李有财，在月哥儿耳侧低语：“他要是真对你娘情真意切，怎么会舍得记恨她的亲生骨肉？爱屋及乌都做不到，有什么脸哭着喊你娘的名字？”

“依我看，他就是惦记你娘给他带来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