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车流，汇入晚高峰的拥堵。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将整座城市装点成星河。苏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快得像擂鼓。苏凌风知道了。苏洛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知道了”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苏洛紧张。

“小洛，”苏凌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和沈谨行在一起多久了？”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在一起——苏凌风用的是“在一起”，不是“认识”，不是“朋友”。他什么都知道。“没多久。”苏洛的声音很小。

苏凌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没多久是多久？”

苏洛深吸一口气。“一个多月。”

苏凌风沉默了。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苏洛，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为什么不告诉三哥？”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洛低下头。“怕你生气。”

苏凌风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怒气瞬间就散了。他想过很多次如果苏洛真的和沈谨行在一起了，他会怎么样——会生气、会反对、会去找沈谨行算账。但此刻，看着苏洛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的样子，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不是不想，是不忍心。

“小洛，”苏凌风叹了口气，“三哥不是生气。三哥是担心你。”

苏洛抬起头，对上苏凌风的目光。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担忧和心疼。苏洛的鼻子一酸。“三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凌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才十八岁，你知道什么？”

苏洛没有躲开头上的那只手，也没有反驳。他确实只有十八岁——至少这具身体只有十八岁。但他的灵魂已经活了很久，久到足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三哥，沈谨行对我很好。”

苏凌风的手顿了一下。“对你好的人多了去了，大哥对你好不好？二哥对你好不好？三哥对你好不好？”

苏洛看着他。“不一样。”

苏凌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在按喇叭。苏凌风收回手，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前行。

苏凌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小洛，三哥不会反对你。但三哥要你记住一件事。”

苏洛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苏凌风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事，三哥都在你身后。”

苏洛的眼眶红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将苏凌风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苏洛看着三哥那张写满担忧的脸，想起了他刚回到苏家的第一天。那天苏凌风从片场赶回来，妆都没来得及卸，眼尾还带着戏里的红。他看着苏洛，故作轻松地说“我是你三哥”。那时候的苏洛还不相信苏凌风会真的把他当弟弟，以为那只是一场戏，演给外人看的。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戏。苏凌风是真的把他当弟弟，是真的在意他，是真的怕他受伤。

“三哥。”苏洛开口。

“嗯？”

“我不会受伤的。”

苏凌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确定？”

苏洛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凌风意外的话。“就算受伤，也是我自己选的。不怪别人。”

苏凌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他看着前方的道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我们家小洛长大了。”

苏洛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那天晚上，苏凌风没有回家。

他把车停在了一家小酒馆门口，拉着苏洛走了进去。小酒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灯光昏暗，只有几张桌子。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苏凌风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凌风，好久没来了。”

苏凌风笑了笑。“王叔，老位置。”

王叔看了一眼苏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这是你弟弟？网上那个苏家小少爷？”

苏凌风揽着苏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嗯，我弟。”

王叔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苏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他领着他们走到角落的位置，放下两杯温水。苏凌风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瓶啤酒。苏洛看着他手里的啤酒瓶，有些意外。“三哥，你喝酒？”

苏凌风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偶尔喝一点。别告诉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