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顺路。”

苏凌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开车绕路也要送小洛上学”之类的，但看到苏凌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二哥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苏凌风了解他——当二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决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苏凌风只好耸了耸肩，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行吧。”

苏洛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二哥在护着他，不是那种大哥式的“我替你做决定”，也不是三哥式的“我陪你一起”，而是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守护。

吃完早餐，苏洛跟着苏凌云走出老宅。苏凌云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低调，干净，一尘不染。苏洛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苏凌云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苏家老宅的大门。

车里很安静。苏凌云不说话，苏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苏洛侧过头看了苏凌云一眼，他的侧脸很平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看不出在想什么。

“二哥。”苏洛开口。

“嗯。”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学会那些的吗？”

苏凌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苏洛的眼眶有些热。他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二哥，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苏凌云侧过头看着他，目光沉稳。“我知道。我等你。”

苏洛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二哥说“我等你”的时候，语气和沈谨行一模一样。不是“没关系”，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等你”。等他自己准备好，等他主动开口。

绿灯亮了，苏凌云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前行。苏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二哥的脸，那张清冷的、不苟言笑的、却总是在他面前变得柔和的脸。

到了学校门口，苏洛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苏凌云忽然叫住了他。“小洛。”

苏洛转过身。

苏凌云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笃定的、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平静。“那个孩子，会好的。因为有你。”

苏洛的鼻子一酸，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走下车。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弯腰凑到车窗前。“二哥，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凌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去吧，要迟到了。”

苏洛直起身，转身走进校门。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苏凌云一定在看着他。

接下来的一周，苏洛发现苏凌云变了。不是变得话多了——他依旧沉默寡言，依旧不苟言笑。但他的沉默里多了一种东西，苏洛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二哥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从前那种审视和观察，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平静。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了，没关系。”

周五晚上，苏洛正在房间里画画，门被敲响了。他放下画笔，走过去开门。苏凌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二哥？”

苏凌云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一片星空，星空下是一个人的背影。他没有问苏洛在画什么，只是把文件递给他。

苏洛接过文件，打开。是那个六岁孩子的病历——详细的病历，从发病到现在的每一次检查、每一次治疗、每一次用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苏洛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孩子的病情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如果按照原定方案治疗，虽然有希望，但风险很大。

“二哥，”苏洛抬起头，“我需要修改方案。”

苏凌云看着他，目光沉稳。“需要什么？”

苏洛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需要更多的时间。还需要一些我目前没有的设备。”

苏凌云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医学数据和图表。“什么设备？”

苏洛说了几个名字。苏凌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在暗暗吃惊——那些设备都是最前沿的科研设备，国内只有少数几个顶级实验室才有。“我来想办法。”

苏洛侧过头看着他。“二哥，这些设备很难搞到。”

苏凌云对上他的目光。“我说了，我来想办法。”

苏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不是一个乖巧的笑，也不是一个伪装的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感激和温暖的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