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十年。秦墨在京都经营了二十年，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他选错了对手——不是沈谨行，不是苏家，而是苏洛。一个看起来柔弱乖巧、人畜无害的十八岁少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大哥，这件事会牵连到苏家吗？”苏洛问。

苏正渊看着他，目光沉稳。“不会。我们已经和沈家达成了共识，这件事由两家共同处理。秦墨的资产会被清算，他的势力会被连根拔起，他的盟友会被一个一个地清理。从今天开始，京都再也没有秦家。”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苏家和沈家联手——这是京都地下世界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权力洗牌。而洗牌的导火索，是他被绑架。

“大哥，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你和沈谨行……”

苏正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因为你的事。秦墨对苏家和沈家的觊觎，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你的事只是导火索，不是原因。”他站起身，走到苏洛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去休息。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

苏洛乖巧地点头。“大哥，你呢？”

苏正渊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事要处理。”他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门口的沈谨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沈谨行还站在门口。

从警察局到现在，他一直跟着苏洛，像影子一样。苏洛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存在。

苏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翻涌的还未完全平息的暗流。“谨行，你不回去吗？你一夜没睡了。”

沈谨行没有说话，走了过来。他在苏洛身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苏洛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包裹着苏洛微微发凉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像是在确认苏洛还在。

苏洛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沈谨行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来。那种后怕还卡在他喉咙里，让他无法像平时一样从容。

苏洛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沈谨行握着他的手。苏凌风拎着急救箱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个人交握的手愣住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苏凌云看了他一眼，端着咖啡杯上楼了。苏凌风尴尬地把急救箱放在茶几上，“那个……药在这里，你自己涂。”然后也跟着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洛和沈谨行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沈谨行握着苏洛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苏洛。”

苏洛侧过头看着他。“嗯。”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苏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要故意被绑架，不要拿自己当诱饵，不要把自己的命放在赌桌上。苏洛低下头，“谨行，对不起。”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不是对不起。是不要再有下一次。”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让苏洛心头一颤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恳求。沈谨行在恳求他。

苏洛的眼眶红了。“好。不会有下一次了。”

沈谨行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重新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经历了风暴之后的、劫后余生的、只需要彼此存在的沉默。

苏洛靠在沈谨行肩上，闭上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让他的困意越来越浓。“谨行，我困了。”

“睡吧。我在这儿。”

苏洛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靠在沈谨行肩上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沈谨行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怕惊醒苏洛。

苏正渊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苏洛靠在沈谨行肩上睡着，沈谨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还握着苏洛的手。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书房。没有打扰，也没有说话。

苏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客厅的沙发，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帘拉上了，房间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枕头上。他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被子盖得整整齐齐，连被角都掖好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杯旁边是一张便签纸。苏洛拿起便签纸，上面是沈谨行的字迹——笔锋凌厉，一笔一划都透着力度。“水是温的，醒来记得喝。粥在厨房，陈叔给你温着。我晚上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