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半干，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苏凌风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小洛，你要出门？”

“嗯，朋友约吃饭。”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苏洛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沈谨行。”

苏凌风的脸瞬间黑了。

“他又来？他怎么回事？天天缠着你？”苏凌风说着就要往外冲，“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三哥，”苏洛转过身，看着苏凌风，桃花眼弯弯的，“我自己可以的。”

苏凌风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苏洛的任何要求。

不是因为苏洛强势，恰恰相反，是因为苏洛太乖了。乖到让人不忍心说一个“不”字。

“……行吧，”苏凌风不情不愿地说，“但你得答应三哥，九点之前回来。还有，如果他欺负你，马上给三哥打电话。”

苏洛笑着点了点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驶到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谨行的侧脸。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了西装的束缚，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旧锐利，落在苏洛身上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

“上车。”沈谨行说。

苏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气息，和沈谨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洛系好安全带，转过头，乖巧地笑了笑：“沈先生，我们去哪儿？”

沈谨行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苏家老宅的巷道，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苏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发现这不是去市中心的路。

“沈先生，这不是去商业区的方向。”

“我知道。”沈谨行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们今天不去餐厅。”

“那去哪儿？”

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苏洛读不懂的情绪——不是试探，不是占有，更像是……怀念。

“去一个地方，”沈谨行说，“五年前，你救我的地方。”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年前。

那条巷子。

那个雨夜。

那个浑身是血、躺在泥水里等死的年轻人。

“沈先生，”苏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我说过很多次了，五年前救您的人，不是我。”

沈谨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沈谨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的噪音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苏洛的耳朵里。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他顿了顿。

“但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个地方。”

“就当是……带一个朋友，去看看我重生的地方。”

苏洛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重生的地方。

沈谨行说“重生”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仇恨，不是野心，而是——

虔诚。

像一个信徒，在提及他的神明。

苏洛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没有再拒绝。

因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是因为心软——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个五年前倒在血泊里的年轻人，那个他随手救下、从未回头的陌生人——

原来一直都记得他。

记得那么深。

那么久。

一一

车子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

这里和五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依旧是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面，昏暗的路灯。

苏洛下车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

沈谨行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巷口，谁都没有说话。

“就是这里。”沈谨行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苏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他当然记得这里。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就是在这里，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