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沈谨行又说对了。以前苏洛从来不会说“不用担心”，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沈谨行该担心还是会担心。但现在他说了，因为他在害怕——不是害怕组织，不是害怕夜枭，而是害怕沈谨行知道真相之后会不顾一切地冲到他前面，替他挡下所有的子弹。沈谨行会这么做的，苏洛知道，所以他不能说。

吃完饭，沈谨行送苏洛回学校。车子停在校门口，苏洛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还和沈谨行的缠在一起。

“谨行。”

“嗯。”

“如果有一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没有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沈谨行沉默了片刻，侧过头看着他。“不会。你有不告诉我的权利。但如果那件事会伤害到你，我会生气——不是气你瞒着我，是气你一个人扛。”

苏洛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谨行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苏洛忽然想起前世他的手不是这样的——前世的他手上有很多茧、很多伤疤、很多洗不掉的痕迹。现在这双干净的手，是穿越之后才有的。沈谨行喜欢的，是不是也只是这双干净的手？如果沈谨行知道他前世的手是什么样的，还会这样握着吗？

“苏洛。”沈谨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沈谨行看了他一眼，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要迟到了。”

苏洛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下车。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沈谨行还坐在车里看着他，隔着车窗玻璃，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苏洛对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校门。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谨行一定还在看着他。

下午的课苏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云层比中午更厚了，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样。课间的时候，同桌的女生凑过来小声问：“苏洛，你最近怎么了？都不怎么说话。”

苏洛对她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快考试了，有点紧张。”

同桌看着他嘴角那抹乖巧的笑，没有追问。苏洛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他发现自己最近说了很多谎，对三哥说“没事”，对大哥说“没事”，对沈谨行说“没事”，对同桌说“没事”。他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没事”，但他知道，很快就不会没事了。

放学后，苏洛没有等沈谨行的车，也没有叫网约车。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装着月考成绩单和几本参考书，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有些酸。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不是有人在等他，而是他习惯性地停下，像是一种仪式——在进入苏家老宅之前，先把所有的伪装穿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夜枭发来的消息。“今天有人接近你了。”

苏洛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谁？”

“不知道。但他在你学校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在你出来之前十分钟离开了。穿着灰色外套，黑色帽子，戴了口罩，看不清脸。”

苏洛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街道很安静，行人稀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有人来过，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组织派来的其他穿越者已经开始行动了。“你能查到他的身份吗？”苏洛打字。

“不能。他的加密手段和我不相上下。”

苏洛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身后似乎有人在看他，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会暴露自己的警觉。他只是继续走，步伐不急不慢，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走进苏家老宅的大门，关上门的那一刻，苏洛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凌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小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洛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没事，三哥。可能是走回来有点累。”

苏凌风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你平时不都是沈谨行接送吗？今天怎么自己走回来了？”

苏洛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叔递来的热茶。“他今天忙。”

苏凌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苏洛已经低下头喝茶了。苏凌风只好拿着锅铲回了厨房。苏洛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的水。茶水是浅金色的，几片茶叶在杯底打着转。他看着那些茶叶，心里想着今天那个人——那个在学校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在他出来之前十分钟离开的人。他在观察苏洛的作息，在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