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大哥终于问了——不是“网上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不是“你以前做过什么”，而是最根本的、最核心的、最让他无法回避的问题——你究竟是谁。

苏洛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干净。这双手，前世杀过人；这双手，今生救过人也画过画。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是前世的特工，还是今生的苏洛？

“大哥，我是苏洛。”苏洛抬起头，对上苏正渊的目光。“我是苏家的苏洛。我是您弟弟。这是我最想成为的身份。”

苏正渊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那你以前呢？以前的那个‘苏洛’，还有吗？”

苏洛知道大哥问的不是那个走失的孩子——他问的是前世的那个人，那个在黑暗中长大、手上沾过血的人。苏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正渊都愣住的话。“大哥，以前的那个苏洛，已经死了。不是被我杀死的，是在我来到这具身体之前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份，活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苏洛低着头不敢看大哥的脸。他怕在大哥眼睛里看到恐惧、厌恶、或者嫌弃。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苏正渊的手，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头发，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小洛，不管你来之前那个孩子还在不在，你现在是苏家的人。这一点，不会变。”

苏洛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苏正渊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洛，沉默了好一会儿。“网上的那些事，苏家会处理。你不要一个人扛。”

苏洛用力地点了点头。

晚上，苏凌风敲开了苏洛的房门。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三哥？”

苏凌风走进来把汤放在书桌上，拉过椅子坐下。“小洛，三哥有话问你。”

苏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三哥，你问。”

苏凌风看着他那张乖巧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小洛，你以前……真的很苦吗？”

苏洛愣了一下。他以为三哥会问“你是不是真的杀过人”，或者“你是不是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但三哥问的是——“你以前真的很苦吗？”不是质疑，不是审判，是心疼。

苏洛的眼泪涌了上来。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三哥，以前的事。我不想提。”

苏凌风看着他的眼泪，自己也哭了。他伸出手揉了揉苏洛的头发。“不想提就不提。三哥不问了。”

苏洛用力地点了点头。苏凌风把汤推到他面前。“喝。陈叔炖了一下午，特别鲜。”

苏洛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那种灼痛感让他觉得真实，让他觉得他还活着。

苏凌风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苏凌云没有来找苏洛。但苏洛知道二哥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面对着一面贴满了便签纸的墙。那些便签纸上写着他调查匿名医生的所有线索——从第一封邮件的发送时间到技术手法的分析，从可能的IP范围到京都所有可疑的医学天才。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但苏凌云没有来问苏洛，因为他不需要问了。答案已经在那里了，苏洛就是那个人。

苏凌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封打印出来的匿名邮件，看了很久。他知道苏洛就是那个天才，知道苏洛就是救那个六岁孩子的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苏洛是他的弟弟，这就够了。

苏凌云把邮件放回抽屉里，关上台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他闭上眼睛。

深夜，苏洛握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夜枭的对话框。

“组织下一步会做什么？”

夜枭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曝光你所有的身份后，他们会安排人取代你。那个人已经在路上了。”

苏洛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幽灵？”

“不。幽灵只负责情报和破坏。取代你的人代号‘镜像’，他可以完美复制一个人的外貌、声音、行为习惯，甚至连指纹都能伪造。”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完美复制另一个人的能力。如果“镜像”取代了他，成为苏家的“苏洛”，成为沈谨行的“恋人”，没有人会知道——因为“镜像”会比他更像他自己。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