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雨停了，但云层没有散，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沈谨行，不是夜枭，而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信息，没有号码标记，干干净净的。

「苏洛，见一面。」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是谁。不是夜枭用的那部旧手机，也不是沈谨行的私人号码——这是镜像发来的。他等了一整天，从早晨等到傍晚，脑海里反复出现镜像在照片里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那行工整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字——“我会成为你。比你更像你。”

苏洛回复：「时间，地点。」

对面秒回：「今晚八点，城西废弃水塔。一个人来。」

苏洛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城西废弃水塔，那个地方他知道，在苏家和沈家势力范围的交界处，一片拆迁后还没来得及开发的空地。荒凉、偏僻、没有监控、没有路人。镜像选在那里见面，不是巧合——他需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和苏洛单独对峙的地方。

一个人来。苏洛可以不带任何人，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一个人去，沈谨行会疯。“系统。”

【在。】

“帮我给沈谨行发条消息。就说：我去见一个人，别担心。”

【宿主，您确定不告诉沈谨行实情？他事后知道会生气的。】

“我知道。但这件事，我必须一个人去面对。”

苏洛站起身，穿上外套，换好鞋。苏凌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洛？你要出门？天都黑了，外面冷，去哪？”苏洛对他笑了笑。“三哥，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苏凌风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苏洛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城西废弃水塔矗立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冬天的草都枯了，黄灿灿的，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水塔的混凝土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像一个被遗忘了太久的伤口。苏洛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地平线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带。

水塔下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和苏洛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外套，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发型。如果不是知道那是一个“复制品”，苏洛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在照镜子——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站在一个镜厅里，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哪个是幻影。

那人转过身来。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镜像的脸和他一模一样。桃花眼，微微上挑的眼尾，白皙的皮肤，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但苏洛一眼就看出了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空洞，是“空”。像一潭死水，像一口枯井，像一面没有反射的镜子。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人形轮廓，里面装着的却是一团虚无。

“苏洛。”镜像开口了。声音也和他一模一样，语调、音色、语速都在复刻他平时的样子。但那种“机械感”太强了——像一台精密的录音机在播放他曾经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对，但连在一起就不对。

“镜像。”苏洛没有往前走，站在原地。

镜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一些，近到苏洛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毛孔和睫毛的弧度。“你知道组织为什么要派我来吗？”

苏洛看着他。“取代我。”

镜像摇了摇头。“不是取代。是成为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苏洛再熟悉不过——那是他自己平时对苏凌风笑时的表情。“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在哪里吗？”

苏洛没有说话。

镜像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了。“你有过去。你有记忆。你有那些在苏家老宅的餐桌上一顿一顿吃出来的亲情，有在沈谨行的车里一趟一趟接送培养出来的爱情。而我，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依旧很平，但苏洛听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情绪——不是嫉妒，更像是不甘。“所以组织派我来，让我拿走你的一切。你的过去，你的记忆，你的家人，你的爱人。”

苏洛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怜悯。“你觉得，你能拿走吗？”

镜像的笑容僵了一下。“我能。”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你来这里，不怕我把你交给警察？”苏洛问。

镜像看着他。“你不会。因为你知道，就算你把我交给警察，组织还会派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有人取代你为止。”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那笑容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和那双空洞的眼睛完全不搭。“苏洛，你没有选择。要么主动跟我走，回到组织；要么被取代，从这个世界消失。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