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把镜像的照片给她看。“这个人，住哪个房间？”

前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照片一眼，表情有些怪异。“先生，这不是您自己吗？”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忘了，镜像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在前台眼里，他在找他自己。

“他是我弟弟。双胞胎。我们走散了，我需要找到他。”苏洛的声音有些紧，但表情还算自然。

前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还是查了记录。“这个客人已经退房了。三天前就走了。”

苏洛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去了哪里？”

前台摇了摇头。“客人没有登记去向。”

苏洛走出酒店，站在门口。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整条街道照得明亮。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镜像的对话框，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我需要见你。”

这一次，对面回复了。不是镜像，是幽灵。“苏洛，你找不到他的。他已经是我们的了。”

苏洛的瞳孔猛地收缩。幽灵拿到了镜像的手机。不，不是拿到了——是控制了。镜像在幽灵手里。苏洛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幽灵发来一个定位，城北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和上次秦墨绑架他的地方在同一片区域。

苏洛没有犹豫。他叫了一辆车报了那个地址，车子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从低矮的厂房变成荒芜的空地。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谨行。“你在哪？”

苏洛犹豫了一下。“去找镜像。”

“位置。”

“你不用来。”

“位置。”

苏洛把定位发给了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窗户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他没有关窗，因为那点冷意能让他保持清醒。

车子在城北郊区的一条土路上停下来。司机不愿意往前开了。“前面路不好走，先生您自己走吧。”

苏洛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远处出现了那片废弃的厂房——和上次秦墨绑架他的地方不是同一栋，但风格很像。斑驳的墙面，坍塌的围墙，生锈的铁门。苏洛推开铁门，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厂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苏洛推门走了进去。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铁架和破旧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仓库中央站着一个人——不是镜像，是幽灵。灰蓝色的眼睛，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他穿着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画面。他抬起头，看着苏洛。“你来了。”

苏洛看着他。“镜像呢？”

幽灵侧了侧身。苏洛看到了——镜像坐在地上，背靠着铁架，手腕被塑料扎带绑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外套上有几道被利器划破的口子，布料翻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

“你对他做了什么？”苏洛的声音冷了下来。

幽灵看着他。“他背叛了组织。背叛者的下场，你知道的。”

苏洛当然知道。前世在组织里，背叛者只有一个下场——消失。不是死亡，是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没有记录，没有痕迹，没有葬礼。

“他不是背叛。”苏洛往前走了一步。“他只是想做自己。”

幽灵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没有自己。他就是一张白纸。组织让他变成什么，他就是什么。”

“那是你们让他以为的。”苏洛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有自己。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知道。”

镜像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苏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光，没有空洞，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远处有一点光、却不知道那光是真是假的表情。

幽灵的手伸进外套内侧，取出了什么东西。苏洛看到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

“苏洛，你不要动。你知道我开枪的速度比你快。”

苏洛停下脚步。“你杀了他，组织还会派别人来。你杀得完吗？”

“杀不完。但至少，我可以完成我的任务。”幽灵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仓库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人。铁门被猛地推开，沈谨行站在门口，大衣被风吹起，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风暴。苏一在他身后，手里也握着枪。

幽灵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沈谨行，又看着苏洛。“你叫了人。”

苏洛看着他。“我说过，我不会让他死。”

幽灵沉默了片刻，把枪收了起来。他看了镜像一眼，转身走向仓库的另一端，推开一扇小门，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