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洛的声音有些哑。

夜枭看着他，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不知道。但我会回来。”

苏洛点了点头，伸出手把苏家老宅的钥匙递给他。夜枭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伸出手接过了它。钥匙的齿痕硌着他的掌心，他把它放进口袋，和那颗从组织带出来的、拉链头磨得发白的行李袋放在一起。

“走吧。我送你。”苏洛的声音有些闷。

夜枭摇了摇头。“不用。天亮了再走，就走不了了。”

苏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知道夜枭说的“走不了”是什么意思——苏凌风会哭，苏正渊会留，沈安会沉默地站在一旁用那种让人心碎的眼神看着他。夜枭不想面对那些，所以选择在天亮之前离开。

苏洛没有再拦他，安静地站在走廊里，看着夜枭走下楼梯。夜枭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像用尺子量过。但苏洛注意到，他的背影没有以前那么僵硬了——像一棵被春风吹过的树，虽然还站着，但枝条已经柔软了。

夜枭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苏洛。”

“嗯。”

“谢谢你。”

苏洛的眼泪无声地流着。“不用谢。你值得。”

夜枭没有再说。他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推开后门，走进了黎明前最深最浓的黑暗里。苏洛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天亮的时候，苏洛下楼吃早餐。苏凌风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看到苏洛红肿的眼眶，愣了一下。“小洛，你怎么了？没睡好？”

苏洛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陈叔送来的粥。“夜枭走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苏凌风手里的三明治掉在了盘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正渊放下咖啡杯，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苏凌云从期刊上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波动。

苏凌风的眼眶红了。“他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说一声？”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苏洛看着他，声音很轻。“三哥，他去找自己了。会回来的。”

苏凌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那个人，连告别都不会。”

苏洛低下头喝粥，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需要用那种灼痛感来麻痹心里的酸涩。

沈安坐在苏洛旁边，手里握着筷子，安静地吃着他面前的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一滴眼泪落进了粥碗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苏洛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别哭了”。因为他知道，沈安需要哭。夜枭走了，沈安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更是一个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理解他所有沉默和不安的同类。那种失去，比任何告别都更让人难受。

那天下午，苏洛接到了一条消息。不是那部旧手机，是他自己的手机。发件人是一个他没有存过的号码，但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苏洛就知道是谁了——“我到机场了。别担心。”

苏洛回复：“嗯。到了报平安。”

对面沉默了片刻。“好。”

苏洛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但苏洛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花上，而是落在后门的方向。夜枭就是从那里走的，走进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但苏洛知道，他走进的不是黑暗，是天亮之前最后一段夜色。等他走出来的时候，天就亮了。

晚上，苏洛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沈谨行的对话框。“谨行，夜枭走了。”

对面秒回。“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他想找到自己。”

沈谨行沉默了片刻。“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有钥匙。”

苏洛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了上来。夜枭有苏家老宅的钥匙，他随时可以回来，只要他想。苏洛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柄银色的短剑。他盯着那道光想起了夜枭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是因为我想找到自己。”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苏洛闭上眼睛，在入睡前轻声说了一句：“夜枭，早点回来。”

第94章 婚礼进行时

六月十二日，京都，晴。沈家老宅后花园的百年银杏树下，摆好了白色的座椅，铺好了红色的地毯，扎好了粉白的玫瑰拱门。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地碎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金粉。宾客们陆续到场，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礼服翩跹，京都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不是给沈谨行面子，而是给沈苏两家联姻面子。苏正渊站在入口处迎接宾客，一身深蓝色西装，表情沉稳，但苏洛注意到大哥今天打了三次领带，每一次都觉得不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