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您不用紧张。”苏洛走到他身边。

苏正渊低下头看着他。“不是紧张。是担心你。”

苏洛的眼眶有些热。“大哥，我不怕。因为我说的都是真话。”

苏正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苏洛两点半就到了，他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沈谨行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紧张？”沈谨行问。

苏洛摇了摇头。“不紧张。因为你在。”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苏凌风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小洛，你吃了吗？不吃东西会没力气的。”苏洛看着他手里那个三明治，嘴角弯了一下。“三哥，我不饿。”苏凌风走进来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不饿也要吃。待会儿要说话，不能空着肚子。”

苏洛看着那个三明治——火腿、芝士、生菜，夹在全麦面包里，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有些红。

苏凌云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的表情依旧清冷，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休息室的门上。沈安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速写本，正在画走廊里的光影。

三点整。苏洛走上讲台。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色衬衫照得有些刺眼。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记者，那些长枪短炮的镜头，那些好奇的、质疑的、期待的、冷漠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苏洛。”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知道大家今天来这里，是想问我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苏洛没有看那些镜头，他的目光落在台下的沈谨行身上，落在苏正渊身上，落在苏凌云身上，落在苏凌风身上，落在沈安身上。他们都在，都在看着他。

“我是黑客‘S’。”苏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年前，我入侵过沈氏集团的防火墙。没有窃取任何数据，只是做了一次技术测试。后来，我用这个身份保护了苏氏集团和沈氏集团的网络安全。”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苏洛没有停。

“我是传奇画师‘重明’。”他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我从小喜欢画画，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画了很多年。我的画是我情绪的出口，是我和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喜欢它们，更没有想到它们会卖出那么高的价格。”

议论声更大了。苏洛依旧没有停。

“我是那个匿名医生。苏凌云教授负责的那个病例，治疗方案是我提出的。那个六岁的孩子，现在已经能自己走路了。我没有上过医学院，没有临床经验，但我前世学过。”

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苏洛的眼眶红了，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定。“前世，我是一个特工。在一个组织里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执行过很多任务，有一些是正义的，有一些不是。我杀过人，也救过人。我做过错事，也做过对的事。后来我穿越了，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在这个走失的孩子身上。我被养父母收养，过了一段普通人的生活。他们去世后，我一个人活到了十八岁。然后苏家找到了我，把我带回了家。”

苏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就是全部的我。好的，坏的，光鲜的，不堪的。我不祈求所有人理解我，不祈求所有人原谅我，不祈求所有人喜欢我。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个不需要伪装的身份。”

台下沉默了很久。然后第一个人开始鼓掌。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理解和尊重的掌声。第二个人加入，第三个人加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会议厅。

苏洛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沈谨行从台下走上来，把他拉进怀里。苏洛的脸埋在沈谨行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告诉他，我在，我在，我在。

发布会结束后，苏洛以为会有一场舆论风暴。但风暴没有来。那篇长篇报道的评论区被网友的留言淹没了——“他是一个人，不是标签。”“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他现在在做好事。”“救了一个孩子的命，画了那么多好看的话，保护了那么多人的安全。够了。”苏洛看着那些留言，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以为这个世界会拒绝他，但这个世界张开双臂接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