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渊沉默了。

他想象不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生活的样子。苏凌风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为粉丝送的手写信而兴奋；苏凌云十五岁的时候，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但回家总有热饭热菜等着他。

而苏洛，十五岁，一个人。

没有家人，没有依靠，什么都没有。

“小洛，”苏正渊的声音有些沉，“你恨我们吗？”

苏洛愣了一下：“恨？为什么？”

“因为我们弄丢了你，”苏正渊说，“因为你本不该一个人。”

苏洛看着大哥那张写满愧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当然不恨苏家。

因为他根本不是真正的苏洛——那个走失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苏洛穿越过来的时候，那具身体已经在人贩子手里辗转了多年。

他没有资格替真正的苏洛恨或者不恨。

但看着苏正渊的眼睛，苏洛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大哥，”苏洛轻声说，“我不恨你们。从来没有。”

苏正渊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心疼，有愧疚，有欣慰。

但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苏洛注意到了——那是怀疑。

不是对苏洛人品的怀疑，而是对苏洛所说内容的怀疑。

苏正渊不认为他在说谎，但他觉得苏洛有所保留。

苏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一

“小洛，”苏正渊换了一个话题，“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你想学金融？”

苏洛点头：“嗯，我想帮大哥。”

这是苏洛早就想好的——要名正言顺地接触苏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最好的切入点就是“想帮大哥”。

苏正渊看着苏洛，目光里的温度高了一些。

“你想帮大哥，大哥很高兴，”他说，“但金融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高考，等考上大学，再慢慢学。”

苏洛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不过，”苏正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苏洛，“这里面有一些基础的金融入门资料，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苏洛接过平板，道了谢。

他正要起身离开，苏正渊又叫住了他。

“小洛。”

苏洛转过身。

苏正渊看着他，表情严肃。

“沈谨行那个人，你离他远一点。”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哥，沈先生他……”

“我知道他对你好，”苏正渊打断了他，“但他那个人，太危险。他对你的好，未必没有目的。”

苏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大哥，什么目的？”

苏正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苏洛意外的话。

“你知道五年前沈谨行为什么会受重伤吗？”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让他死，”苏正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那些人，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苏洛看着苏正渊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大哥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沈谨行对苏洛不好。

而是担心——沈谨行的敌人，会因为沈谨行对苏洛的态度，而对苏洛下手。

“大哥，”苏洛的声音很轻，“您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沈谨行？”

苏正渊愣了一下。

“我当然是担心你。”

“那您应该相信我的判断，”苏洛说，“沈先生对我没有恶意。”

苏正渊看着苏洛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我确定。”

苏正渊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苏洛走出书房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害怕。

而是他发现，苏正渊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大哥不只是怀疑沈谨行，也在怀疑苏洛。

不是怀疑他的身份，而是怀疑——苏洛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宿主，苏正渊的观察力很强。建议您以后在他面前更加小心。】

“我知道。”

苏洛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一一

第二天早上，苏洛在餐桌上看到了苏凌云。

这很不寻常。

苏凌云平时这个时间要么在医院，要么在补觉，很少出现在早餐桌上。

他坐在餐桌的一端，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叠医学期刊。看到苏洛下楼，他抬起头，目光在苏洛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二哥早。”苏洛坐下，端起陈叔送来的粥。

“嗯。”苏凌云应了一声，继续看他的期刊。

苏洛喝了一口粥，余光注意到苏凌云手里的期刊翻到了某一页，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