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父母还在，”沈谨行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洛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某种情绪，“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这里。我爸在客厅办公，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旁边的公园散步。”

苏洛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沈谨行在一栋楼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三楼的窗户。“那是我的房间。窗户朝南，冬天的时候阳光特别好。”

苏洛站在他身边，也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是淡蓝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不知道现在住着的是什么人，但他能想象——很多年前，一个小男孩趴在那扇窗户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沈谨行。”苏洛开口。

“嗯？”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沈谨行低下头，看着他。“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变成今天这样的原因。”

苏洛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了一切的坦然。

“我父母出事之后，我在这里住了半年，”沈谨行说，“一个人。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趴在那扇窗户前，等天亮。”

苏洛的心猛地揪紧了。十二岁的沈谨行，一个人住在这个老旧的房子里，没有父母，没有家人，只有一扇等天亮的窗户。

“后来沈老太太来接我了，”沈谨行继续说，“她说，孩子，你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跟我回家。”

苏洛的眼眶红了。“沈谨行……”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我不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怕。因为最黑暗的日子，我已经经历过了。”

苏洛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终于明白沈谨行为什么不怕他了——不怕他的过去，不怕他的秘密，不怕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因为沈谨行自己，也经历过黑暗。他知道黑暗是什么样子，他知道在黑暗中挣扎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不会害怕另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

“谨行。”苏洛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沈谨行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着他的头发。“嗯。”

“你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而温柔。“我知道。”

两个人在小区里走了很久，沿着那条梧桐树荫覆盖的小路，来来回回地走。沈谨行指着每一个角落，告诉苏洛他小时候在这里做了什么——在这棵树上爬过，在那个花坛边摔过，在这条路上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

苏洛听着那些琐碎的、平淡的、充满烟火气的回忆，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前世没有童年，穿越过来后也没有。他在组织里长大，每天面对的是训练、任务、杀戮。他从来没有机会像沈谨行一样，在一棵树上爬来爬去，在一个花坛边摔倒又爬起来，在一条路上骑着自行车撒把。

“苏洛。”沈谨行停下脚步。

苏洛也停了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沈谨行转过身，面对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沈谨行身上，将他白色的衬衫照得有些刺眼，却将他脸上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认真、温柔、还有一丝苏洛从未见过的紧张。

“苏洛，我想再问你一次。”

苏洛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沈谨行要问什么。“你愿意吗？不是朋友，不是暧昧对象。是恋人。”

这一次，沈谨行没有说“我等你”。他在等苏洛的答案。

苏洛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但那三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沈谨行对他的好。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另一句话。

“谨行，我有很多秘密。”

“我知道。”

“我的过去不光彩。”

“我知道。”

“我可能不是一个好人。”

“我知道。”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吗？”

苏洛的眼眶红了。“还有——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沈谨行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他伸出手，将苏洛拉进怀里，双臂收紧，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怀抱里。苏洛的脸埋在沈谨行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快到不像是一个“京都阎王”该有的心跳。原来沈谨行也会紧张，也会心跳加速，也会在听到“我爱你”的时候，像一个普通的、陷入爱情的人一样，手足无措。

苏洛伸出手，环住了沈谨行的腰。“谨行。”

“嗯。”

“我答应你。”

沈谨行的双臂收得更紧了，紧到苏洛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因为那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被珍视的、被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