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围认识林厌的人并不多，就好像林厌是只属于他记忆里的人。

林厌像是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遇到林厌这件事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他就不在了。

没有留给他半分念想。

江溯半年前开始吃药，或许是他的心里还存有最后一丝希冀。

第一次服药的那晚，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家主，人死不能复生，往前看……”

“你下去吧，我不会吃的。”江溯打断了姜宇的话。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何尝不懂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可他就是迈不过那条坎。

他已经快分不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梦境了。

“你生病了，应该吃药的。”

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江溯却觉得如释重负。

江溯强扯出一抹微笑，他抬眼看过去，猛地身子僵住，随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林厌，我看不清你的脸了。”

眼角湿润起来，温热流到嘴角，嘴里咸得发苦。

江溯坐在床上，男人蹲在了他身前，用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江溯，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该吃药就要吃药。”

“我做……不到。”江溯早已溃不成声。

“你好好的，我回来了才能见到你。”男人拂去他的泪，声音轻柔。

江溯把脸紧贴在他的手心，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滴落，“你会回来的，对吧。”

“吃药吧。”男人劝道。

男人扶着江溯躺在床上。江溯不舍得看着面前的人，直到药效起作用，他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他睡了很久，直到头晕目眩，才堪堪扯动眼皮。

“小溯，在想什么？”

江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江玄。

他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玄坐在车内，戴着熟悉的腕表，双腿交叠。

“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吗？”江玄询问。

“我…，我没事。”江溯摇了摇头。

他急忙趴在车窗口，向外看去。“他”在回家的路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16岁那年。

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他控制着激动，跟在江玄身后。

一进客厅，他急忙扫视四周。

“父亲。”江亦寒收起手中的枪，命令下人把地上的血迹打扫干净。

江溯的视线最后落在江亦寒身上，鼻尖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他一把揪住江亦寒的衣领，质问道，“林厌呢？”

狗屁的报仇，他早就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见林厌。

江亦寒被江溯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踉跄，他满脸不解，随口说:“杀了。”

“什么是杀了？尸体呢？”他神色癫狂，死死拽着江亦寒的衣服。

“已经派手下丢进海里喂鱼了。你问他做什么？”江亦寒从未见过情绪如此强烈的江溯，“他很可能是温家派来的间谍。”

“尸体现在估计已经被鱼吃完了。”江亦寒好似察觉到了“林厌”这个人可以刺激江溯，他幸灾乐祸道。

“还是没有林厌，为什么会没有呢？”江溯手中一松，整个人神情恍惚，嘴里不停嘟囔着。

他没有聚焦的眼神突然定在江亦寒身后，下一瞬，他抢过他身上的枪。

随后上膛，顶上上颚，动作间没有一丝犹豫。

“这个世界没有他，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早就想死了。只是那时林厌的存在支撑着他活了下去。

“砰—”

枪响之后，江溯倒在血泊中。

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真好，他想。

江溯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他目眦欲裂，发梢上还粘着冷汗。

他看着周围的房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为什么梦里也没有林厌？

他踉跄两步，光脚踩在地板上。由于意识不清，他打碎了桌子上的精致花瓶。但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镜子前。

任由玻璃划过脚底板，刺进血肉。

镜中，他眼底乌黑，眼白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忽然笑了，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或许这也是一场梦，梦醒了，林厌就在自己身边给自己讲故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停喃喃自语，“对啊，这也是梦。梦醒了就好，梦醒了就能见到他了……”

他抽出柜子里的手枪，这次是抵上了自己的脑袋，闭上眼的那刻，想到林厌的他又笑了。

“家主，万万不可!”姜宇听到花瓶打碎的声音后，想要进来查看。结果就看到了江溯要自杀。

他上前一步，在江溯扣下扳机前把手枪夺了过去。

“为什么死都死不了？”江溯神色怔怔，呆坐在冰冷的地上，整张脸毫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