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627)
“她自小不被父母姐弟喜欢,人性冷暖早已尝过。被接到兰州后,爸是副师长,军区的二把手,一同玩乐的孩子哪个不捧着她、哄着她,圈层高下,早已在她心里打了底。”
姜言:“……”
谢稷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温声道:“你在成长进步,她也在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啊,北师大又不是一方净土, 它也有争斗,有人情世故,有家境贫富之分,亦有阶层门第之别。”
“我以为她会留校任教。”姜言有些迷茫,教养思禾这么多年,她竟从没看懂过小姑娘所思所想吗?
“她性子温和,当一个大学老师,有空写写短篇小说、散文,在我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谢稷亲了亲她的额头,将人又抱紧了几分:“留校便要从助教做起,从助教熬到讲师,再一步步往上爬到教授,不知要耗去多少光阴。哪有进《人民日报》升得快,走得远。”
“我要是她,也会进《人民日报》。当然,我会凭实力进去。便是走捷径,也不会以婚姻为赌注。”
姜言捶他:“你们谢家人个个都野心勃勃,你大哥为升副师长,努力了多少年……”
“他啊,熬出头了。”
姜言微微一怔:“升上去了?”
“嗯,名额已经敲定,就等正式下文公布了。”
“思禾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谢稷顺了顺言言的头发,低声道,“她考上大学后,谢崇安每月都会按时给她汇生活费,蒋宁也会寄些衣服、吃食过来。”
“她收了?”
谢稷笑笑:“那倒没有,犟着呢。”
姜言冷哼一声,推开谢稷,起身去洗漱。
谢稷跟着起身,帮她拿换洗衣服。
躺在床上,姜言还是想不通:“她要订婚就订婚呗,有什么好瞒的?瞒得住吗?”
谢稷侧身帮她掖好被子:“应该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毕竟拿婚姻换前程,在你看来如同美玉掺沙,对她,你能不失望?”
“她从小便视你为榜样,向来依恋你敬重你,又怎会不怕你知晓此事后,心生隔阂厌了她?”
姜言噎了噎,如同吃了块过期的桃酥:“她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夫妻一体,告诉我不就等于告诉你了。刻意绕开你说事,岂不是罪加一等,还不如直接跟你坦白呢。好了,睡觉。”谢稷说着,轻轻拍着她,背起了道德经。
姜言无语了片刻:“两口子抱在一起睡觉,谢稷,你给我背道德经?!”
谢稷声音一顿,低低笑了起来:“那我换一个,三字经、汤头歌……”
姜言磨了磨牙:“你可真是知识渊博!”
“你来上学,我在厂里想你想得睡不着,夜里就一遍遍背这些。”
姜言:“……”
吻了吻她的脸颊,谢稷的声音又缓缓响了起来。
姜言听着听着,倦意漫上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谢稷听着她轻浅的呼吸,收了声,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轻声道了句晚安,随即也阖上了双眼。
翌日一早,谢稷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举荐信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半晌,轻叹了一声。
这封举荐信是为思禾谋求《京城晚报》一职准备的,他找人写好半月了,当时是觉得她的文风,更适合去这家报社。
打电话让她来拿。
一直没来。
饭桌上,姜叙白夹了块萝卜干送入嘴里,淡淡地扫了姜言和谢稷一眼:“思禾要跟新闻司副司长家的小伙子订婚了?”
姜言微微一愣:“李副司长跟你说了?”
姜叙白轻“嗯”了一声,喝口稀饭,把嘴里的咸味顺下:“昨日中午在食堂,专门找我说了一嘴。”
姜言放下碗筷:“我也是昨天早上才知道。”
姜叙白抬眉看她一眼:“她想去《人民日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是她能力不够吗?”
姜言点头:“比她学校好、比她优秀的太多了,若按资历与写社论、时政新闻的能力,怎么也轮不上她。”
“那典型事迹、先进人物、报告文学,还有经济改革这类文稿呢?”
姜言一愣:“她能写,北大、清华、人大毕业的自然也能写……”
姜叙白摆摆手,打断道:“我们今天说思禾。”
“您说。”谢稷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姜言的碗里,抬头道。
“她的文章我看过,文笔偏细腻感性、生活化些,写人物传记、文学报告与经济改革的方方面面,好好磨炼一番,也不是不能胜任。当然,”姜叙白看眼谢稷,“去《京城晚报》写市井百态、民生小事、邻里温情,对她来说,可能会更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