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64)
水从数十公里外的乌江抽上来,一共八级,每级至少一个水泵房,房子要盖,机器要安装,管道要搭建,这并不是一个简易工程。
就说建房,山间不通路,砖都是动力处的职工一块块背上去的,水泥也是一袋袋地扛上去的。
八个水泵房,用的全是大型机器,长3—5米,高度超过2米,重可达数吨,别说没有机吊,便是有机吊也开不过去,全靠人力。
抬不动,就拆开了数人合抬,肩膀都磨出血来,歪伤、扭伤更是常态。
将言言送到楼梯口,看着她上去,谢稷转身去洗漱。
一身水汽地上楼,姜言抱着慕慕已经睡着了。
谢稷擦干头发,拉灭里间的灯,坐在外间给兰州的父母、湘潭的养父母、羊城的大哥大嫂写信,要吃的喝的用的。
*
六点,起床号还没响呢,楼下的秦小谷来敲门了。
唤姜言一起去山上采菌子。
昨天约好的,姜言不敢怠慢,朝外说了声“稍等”,翻身爬起,从谢稷腰部跨过,跳下了床,拿了衣服便往身上套。
谢稷拉亮灯泡,胳膊支在枕上,歪头看她:“不怕草丛里有蛇?”
“谢稷!”姜言提着雨鞋在床沿边坐下,抬手对着他的胳膊拍了一记,“大早上的,找事是吧?!”净吓人。
谢稷低低笑了声,伸手环住她的腰,作投降状:“好、好,我的错,要不要我陪你?”
强劲有力带着阵阵热气的胳膊揽在腰上,肌肤相贴,姜言身子一僵,扯开他的胳膊跳了起来,慌乱道:“不、不用。”
这还是白天,谢稷第一次对她表现出了,强势的亲昵行为,姜言一颗心“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
谢稷遗憾地捻了捻指尖:“行,我不去,快坐下把鞋穿上。”
姜言没敢在里屋待,提着雨鞋噔噔跑到外间,坐在桌旁三两下穿上,背起竹筐,家里没有小锄头、镰刀,她就拿了把匕首,关门时,想了想,叮嘱了一句:“照顾好慕慕,七点多我就回来了。”
“嗯,去吧。”
到了楼下,众人已经等着了。
秦小谷和她妈张爱妮,冯卫红和她妈吴大梅。
相互打过招呼,大家朝外走去。
六点多,天光已经大亮,空气中那股清冷的生机,开始慢慢升温,转进偏离居住区的山间,19队、警卫连出操的跑动、口号渐渐退为背景,鸟雀的鸣叫开始稠密起来,云雾在山腰缭绕。
姜言不认识菌子野菜,秦小谷、冯卫红在旁教她。
天光刚稳,露水还重,脚下厚厚的落叶层泛起暖烘烘的腐殖质气味,扒开柴枝、枯叶,总能找到一份惊喜。
绿豆菌、石灰菌、牛肝菌,马齿苋、地皮菜、柴胡嫩苗。
采了一个多小时,姜言收获最少,盖了个筐底,人却是最高兴的那一个,认识了野菜菌子,还从张爱妮、吴大梅嘴里知道了好几种野菜菌子的做法。
几人往回走,不时遇到采菌子、挖野菜的妇人孩童。
有的跟她们一样往回走,有的还在采挖。
到了宿舍楼下,大家分开,姜言背着竹筐上楼,碰到倒痰盂的范同志,往旁让了让,心情很好地笑道:“范同志,早啊,我摘了些野菜菌子,给你放在窗台上一把?”
范秋萍有些意动,却又不好意思张口要。
姜言也不等她回答,噔噔噔上楼,脚步一拐走到她家窗前,掏了把菌子又抓了把野菜搁在上面,转身便走,经过孙家,他家房门大开,孙老正在厨房里熬粥。
“孙老早,”姜言欢快地打过招呼,放下竹筐给他看自己的战利品,“看看、看看,嫩吧?菌子我专挑小的采的,野菜也是挑嫩的挖的。来来,给你抓些,小谷说,不管菌子还是野菜用大油炒都好吃。”
孙老看她,都当娘的人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咋咋呼呼。
指指水泥台子:“把菌子都放在这儿,我看看有没有采到有毒的。”
哦。
总共也没有多少,姜言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挨个儿指着跟他道:“这是绿豆菌,这是牛肝菌……这是柴胡小幼苗,对吧?我听一遍就记住了。”
“嗯,不错,挺聪明的!”孙老挑了把柴胡嫩苗,要了些菌子,“行了,装上回去吧。”
姜言一把抄起水泥台上的野菜菌子放进竹筐,跟他挥手:“走了。明天采了,再送些给你。”
“还去采?!”折腾一个早上,就这么点收获,孙老以为她一个娇娇女,该放弃了。
姜言都走出门了,听到这话,转身扒着门框,神秘兮兮道:“我们在草丛里看到野兔了,可惜反应慢没抓到,明天我拿上弹弓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