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薄荷[人前不熟](72)
祝禧起身去找枕头被子,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周聿珩,她打算在杜辛夷家对付一晚上。
杜辛夷伸手把她拽住,“睡客厅干嘛啊,我这儿还没落魄到缺你一张床的地步吧”
祝禧挑眉撇了眼她那张容得下三个人来回滚动的大床,眼神意味不明,杜辛夷佯装生气地拍了下她的胳膊,“过分了啊,姐就算要睡男人也从不往家里带好不好,更何况我儿子还在呢,你想什么?”
“得了,放心睡。”她把祝禧往床上推了推,自己挨着床边坐下,踢掉拖鞋蜷进被子里,“好久没跟人这么单纯地挤一张床了,今晚就当我舍命陪君子。”
她们其实从没在宿舍同床过。大学时还没等熟稔起来,杜辛夷就搬了出去;后来寝室新来了个低年级的,祝禧又整日泡在活动和兼职里,和室友始终隔着层半生不熟的距离。
唯一一次,她兼职到深夜被宿管拦在门外,在外面找旅馆时遇上裹着外套出来买烟的杜辛夷。
后来只要是她回去晚了,祝禧就厚着脸皮去杜辛夷的住处蹭住,那时候两个人经常在一个被窝,提起以前的校园时光杜辛夷还有些感慨。
“你说你那时候,脸皮薄得跟层厕所纸似的,怎么就有胆子天天来麻烦我?”
祝禧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套里,闷声笑了笑:“不知道。”
大约有些人注定要成为朋友。
杜辛夷哼笑了声,“你这事儿也算干得漂亮,在那俩结婚之前把证给领了。”
她最看不惯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总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自己是幸福了,丝毫不顾他人的死活。
房间里的灯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黑暗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叠着,像多年前那些挤在一张床上的夜晚。
“杜辛夷。”祝禧忽然轻轻开口。
“嗯?”
“你结婚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话似乎让杜辛夷静了片刻。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大约是换了个姿势,声音隔着薄薄的空气飘过来:
“大概是,老娘终于要幸福了。”
祝禧在昏暗中眨了眨眼,测过头只能看见杜辛夷侧躺着的轮廓,手屈在枕头底下,像是攥着什么,又像是空着。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冷白的边,倒衬得那截露在被子外的脖颈,白得有些晃眼。
祝禧没说话。
杜辛夷这些年活得像株带刺的野蔷薇,开得张扬洒脱,浑身是尖,可是她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那年春天,她被宿管拦在宿舍楼外,裹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冷风里。
没有带身份证,当天是周末,附近的旅馆全都满房,祝禧只剩下打车回简家这一个选择。
但大晚上,她不想去打扰他们。
三月的夜还带着冰碴子,吹得人骨头缝都发疼,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路上没有多少人,橘黄色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又被偶尔驶过的车碾碎。
她犹豫想该不该回简家,就看见便利店门口那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女生。
明明是乍暖还寒的天,她却光着腿,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红了脚踝也没皱眉。
是杜辛夷。
她头发乱糟糟的,口红蹭到了嘴角,平日里总是挺括的风衣皱巴巴的,手里还攥着个被捏扁的烟盒。那瞬间祝禧几乎没认出来。
橘黄色的灯光把一切都染得暖融融的,却照不亮杜辛夷脸上的狼狈。这和宿舍里那个永远妆容精致、走路带风的杜辛夷,判若两人。
“你干什么?!”
祝禧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过去将男人狠狠一推,竟把对方拽得踉跄了一步。
祝禧愣住,才发现男人斯文俊秀的脸上好几个鲜红的巴掌印,看起来不比杜辛夷好多少。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出现的人弄懵了,看向祝禧,眉头微拧:“她谁?”
“我是她同学。”祝禧把杜辛夷往身后拉了拉,后背挺得笔直,“有话去警察局说!”
男人越过她看向杜辛夷,眼里透着厌烦与疲惫:“杜辛夷,差不多行了,别闹得难看。”
“滚。”
杜辛夷的声音哑得厉害,她弯腰捡起烟盒,指甲把塑封撕得刺啦响,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抬眼时,祝禧才看清她眼角的殷红。
男人离开了,祝禧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走,我们去报警。”
她想扶杜辛夷起来,手腕却被甩开。
杜辛夷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拆了塑封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燃。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抬眼时眼底的红已经褪了,只剩下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