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薄荷[人前不熟](80)
可简庭烨像是没听见一般,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疾步掠过,带起的风拂过她礼服裙摆上手工缝制的花簇,那些精致的花瓣微微颤动,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阮书灵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比头顶的头纱还要苍白几分。
天色早就暗透了,远处的山坳里滚过一阵闷雷,沉沉的,像是有一场倾盆暴雨即将席卷而来。方才露台之上剑拔弩张的对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扯得支离破碎,天地间只剩下暴雨将至前,那令人窒息的低压。
周聿珩缓步走到栏杆边,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阮书灵身上,淡淡开口:“不去追?”
阮书灵垂下视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强求不来,我尊重他。”
周聿珩转头,望向回廊尽头祝禧和简庭烨并肩离开的身影,那抹靛蓝色的裙摆,正一点点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
“我和你不一样。”他说道。
阮书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怔忪,随即又掠过一抹纠结,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我也去。”
周聿珩已经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白色衬衣的下摆被夜风撩起,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新娘不该操心这些。你留下吧。”
祝禧立在山庄大门的屋檐下,望着简庭烨快步走向停车场的背影。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空气里漫着雨前的湿闷。她忽然想起方才答应去找简言姝时,周聿珩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说,只淡淡一句“去吧”,可那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夜色揉碎的星光,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是不被选择的隐约受伤。可不等她细看,那点情绪便倏然敛去,快得像一场错觉。
掌心的手机微微发烫,消息界面停留在简言姝最后发来的两条讯息上。
“祝禧姐,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们了。”
这是简言姝第一次这样叫她,也是第一次用这般沉缓的语气道歉。祝禧心头一沉。自从简爷爷走后,简庭烨就是简言姝最后的依靠。如今这依靠要成家立业,于她而言,大抵是觉得自己被彻底抛下了。祝禧隐隐不安,这一次,简言姝怕是真的不是闹脾气。
她正怔忡着,豆大的雨点忽然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砸在屋檐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天色彻底暗得透不过气。
一辆车无声滑到面前,后座车窗缓缓降下,周聿珩的侧脸浸在车内暖黄的灯光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轮廓深邃分明。雨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流动阴影。
“上车。”
他的音量不高,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落进祝禧耳朵里。
祝禧拉开车门钻进去时,雨点已经成了密密的雨帘,重重砸在车顶,发出鼓点般震耳的轰鸣。车内弥漫着清冽的雪松与皮革交融的气息,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暖风,轻轻拂过她被雨丝打湿的发梢,让冰凉的肌肤渐渐回暖。
“安全带。”
周聿珩倾身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替她去扣安全带卡扣。祝禧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衬衫衣领,心头猛地一跳——那上面,沾着一抹浅浅的嫣红,正是她今天唇釉的颜色。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车外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祝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抹唇印像烫在她眼底似的,让她突然想起那个带着山风气息的吻。
她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腰,脊背紧紧贴上真皮座椅。周聿珩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抬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怎么了?”
“没什么。”她迅速偏过头去看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盘山公路,耳根却悄悄烧起来。周聿珩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停留片刻,从容地退身靠回位置。
车载香氛的气息渐渐沉淀,只剩下雨声敲打车厢的节奏,和两人之间突然变得粘稠的寂静。
车辆驶入盘山公路的瞬间,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际,不过片刻,雨幕便彻底笼罩山野,两道车光刺破雨帘,相继驶入蜿蜒的盘山公路。
车厢内回荡着机械的提示音,祝禧反复拨打着简言姝的电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平板电脑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监控画面显示简言姝曾拖着行李箱在她公寓楼下徘徊良久。
等了一会儿不在,她才提着行李箱起身离开,画面快进到少女起身打算离去时,祝禧的呼吸突然滞住——
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出现在监控边缘。祝俊叼着烟晃悠到公寓门口,眯着眼朝简言姝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